第58章 我存不下钱，我连孩子都不敢生
岗哨的战士皱了皱眉，走过来想拦她，被老太太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我找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岗哨无奈，只好打电话进去通报。
没多久，赵国强和傅北娴从里面跑出来了。
赵国强的脸色很难看，傅北娴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在家又哭过。
“娘。”赵国强压低声音，“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走了吗？”
“走？”老太太往地上一坐，包袱往旁边一扔：“我走什么走？我走了你们就高兴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赵国强，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她开始哭。
不是真的哭，是那种干嚎，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但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你媳妇的弟弟欺负我，你不管？你还是人吗？你还有良心吗？”
傅北娴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赵国强蹲下来，低声说：“娘，你别闹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在这里闹不好看。”
“不好看？”老太太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还知道不好看？你让你媳妇的弟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我的短，你怎么不说不好看？
我告诉你赵国强，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去找你们领导，让你当不成这个兵！”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部队驻地的家属、路过的行人、岗哨的战士，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摇头叹气，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这老太太怎么又来了？上个月不是刚来过吗？”
“摊上这样的娘，赵营长也是倒霉。”
“可不是嘛，每个月寄那么多钱回去还不知足，三天两头来闹。”
但也有人站在老太太那边。
“不管怎么说，那是他娘，养大他不容易。”
“是啊，当儿子的不能不管娘。”
“老太太再不对，也是长辈，做晚辈的不能跟她计较。”
傅南洲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道德绑架，不分年代，哪儿都有。
他没有急着上前，站在人群外面看着。
老太太闹了一阵，见赵国强不松口，又换了个策略。
她开始打感情牌。
“国强啊，娘不是为难你。你弟弟今年都二十五了，再不结婚就打光棍了。
女方说了，没有三转一响，没有两百块钱彩礼，这门婚事就黄了。你是当哥哥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打光棍吧？”
赵国强咬着嘴唇，不说话。
“还有你小妹妹，嫁妆要三百块，少了人家看不起。
你大妹妹那边，她男人腿断了，家里揭不开锅了，你不帮衬帮衬？”
赵国强低下头，拳头攥得咯吱响。
傅北娴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说：“国强，要不……咱们再凑凑？”
赵国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姐。”傅南洲从人群外面走进来，站在傅北娴身边：“你别说话。”
傅北娴愣了一下：“南洲？你怎么又回来了？”
“在火车站看到婶子又往这边来了，放心不下，回来看看。”傅南洲说完，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一看见他，眼睛就红了。
这次是真的红了，气的。
“又是你！”她指着傅南洲的鼻子：“你一个外人，管我们家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傅南洲没有生气，语气平静：“婶子，我不是外人。我姐嫁到赵家，我就是赵家的亲戚。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没什么不对。”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
“再说了。”傅南洲继续说：“我刚才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您要我姐夫给他弟弟出彩礼、给妹妹出嫁妆，还要帮衬妹妹家的生活。
这些事，我姐夫做过一次两次，但不可能一直做下去。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过什么日子？”老太太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他过好日子，他弟弟妹妹喝西北风？他良心上过得去吗？”
“他过好日子？”傅南洲笑了一声，“婶子，您看看我姐和我姐夫穿的衣服、住的房子、用的家具。您管这叫好日子？
再说了，这些好日子也是我大姐夫自己奋斗出来的。你自己的儿子，你娇生惯养，不肯教。现在成了窝囊废，你怪得了谁？”
老太太的目光闪了闪，没有接话。
“再说了，”傅南洲的语气硬了起来，“您口口声声说他过好日子，他每个月寄给您三十块，您把钱花在谁身上了？
您心里清楚。他弟弟结婚要钱，他妹妹嫁人要钱，他妹妹家揭不开锅也要钱。那他自己呢？
他存钱了吗？他给自己留后路了吗？
现在的农村，不，不是农村，就算是城里。平均一个人五块钱，就能过的很好了。
你一个月三十过不下去？孩子是父母的责任，但也只到十八岁成年。
你甚至都没有管我大姐夫到十八岁，我都能想到，他在家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你还想他管弟弟妹妹？这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老太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其实，傅南洲的这个话，周围的人赞同的不多。
这年头，都讲究有出息的孩子，一定要拉拔一下兄弟姐妹。
要是自己过好日子，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婶子，我不是要跟您吵架。”傅南洲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他也不是想这么好声好气的和一个不讲道理的老太婆说话，这不是没办法么？
他自己不用和老太婆打交道，但他姐姐，作为老太婆的儿媳妇，没有办法断。
大姐夫虽然有魄力，也不是愚孝的人，但也放不下那个家。
“我是想说，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别动不动就来闹。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哭了起来。
这回是真哭了。
“我有什么办法？小儿子在家里闹，说不给他钱他就去死。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吧？”
傅南洲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没有同情。
不是因为心狠，是因为他知道，这眼泪里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演出来的。
老太太确实为难，但她的为难，不是赵国强的责任。
“婶子，这样吧。”傅南洲说，“您先别哭，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政委这时候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客气地说：“大娘，外面人多，说话不方便。您跟我到办公室去坐坐，喝口水，有什么事慢慢说。”
老太太看了看政委，又看了看赵国强，想了想，从地上爬起来，拎着包袱，跟着政委走了。
赵国强和傅北娴跟在后面，傅南洲走在最后。
到了办公室，政委给老太太倒了杯水，让她坐下。
老太太喝了口水，缓了口气，又开始倒苦水。
政委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嗯一声，不插话。
等老太太说完了，政委才开口：“大娘，我听明白了。
您想让国强帮家里出钱，给弟弟办婚事，给妹妹办嫁妆，还要帮衬妹妹家的生活。是这样吧？”
老太太点头。
“那您觉得，国强一个月该给您多少钱才够？”
老太太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不够，得再加二十。一个月五十。”
政委笑了笑，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赵国强：“国强，你觉得呢？”
赵国强低着头，声音有些闷：“政委，不是我不想给，是我真的拿不出来。
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每个月给家里寄三十，剩下的勉强够我们两口子吃饭穿衣。
南洲说得对，我存不下钱，连个后路都没有。我现在连孩子都不敢要，为啥？就是因为养不活啊。”
他说着，都有些哽咽了。
傅北娴在旁边红着眼眶点头。
政委点了点头，又看向老太太：“大娘，您听到了？国强不是不想给，是真的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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