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奖金，眼热
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信封，一个一个地递过来。
“这是铁路公安的奖金，四十元。
这是公社公安的奖金，二十元。
这是两张奖状的附带奖励，肉票五斤、粮票十斤、布票五尺。请收好。”
傅南洲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
铁路公安的人跟他握了握手，又说了一句：“傅南洲同志，组织上对你的评价很高。
希望你继续保持这种警惕性和责任感，为国家和社会多做贡献。”
说完，他转身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发动了，扬起一片尘土，开走了。
公社的公安也上了摩托车，跟着走了。
人群还站在原地没动。
然后，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
“傅大夫抓了特务？真的假的？”
“奖状都发了，还能有假？”
“两个奖状，六十块钱奖金，还有肉票粮票布票，这加起来得多少钱啊？”
“人家有本事，你眼红什么？”
“谁眼红了？我就是说说。”
傅南洲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奖状和信封，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心里却在叹气。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红星大队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了。
他们不会看到，他做的这些事情里，会包含了多少的危险。
他们只是看到了，他得到了多少利益。
以前，村里人只知道他是赤脚医生，知道他家每个月寄二十块钱，知道他偶尔上山打猎采药。
但这些事，在村民眼里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赤脚医生谁都能当，家里寄钱是家里的事，打猎采药是山里人的本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抓特务、破盗窃案，这不是谁都能干的事。
六十块钱的奖金，在这个年代，够一个普通家庭吃半年的。
肉票粮票布票，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件。
这些东西，会让人眼红。眼红的人会想什么？会想：他凭什么？
他一个外来的知青，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凭什么得这么多奖？他是不是有什么门路？
是不是有什么背景？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些念头，会在人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嫉妒，长成怨恨，长成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
傅南洲不怕流言蜚语，但他怕麻烦。
他正想着，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村民，是知青点的，叫王大勇，平时跟他关系一般，不算近也不算远。
“傅大夫，”王大勇笑着说，“恭喜啊，两个奖状，还有奖金，你可是咱们大队头一份。”
傅南洲笑了笑：“运气好，碰上了。”
“运气也是本事。”王大勇的语气很真诚，不像是客套，倒像是真的替傅南洲高兴，“你要是没那个胆量和眼力，运气来了也抓不住。”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个人的印象好了几分。
王大勇之后，又陆续有人来道贺。
有村民，有知青，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
傅南洲一一应付着，笑着说话，客气地收下祝贺。
但他注意到，有一些人的眼神不太对。
不是那种真心替你高兴的眼神，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羡慕和嫉妒的眼神。
他们在看傅南洲手里的信封，在看那些肉票粮票布票，在看他的脸、他的衣服、他身后的院子。
那种眼神，让傅南洲想起了张怀远家的那些东西。
被搬空的那天晚上，张怀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神也是这样的。
不是贪，是不甘。
“不甘为什么你有，我没有。”
人群散了大半之后，公社的公安还没走。
两个公安站在不远处，一个在抽烟，一个在跟刘德厚说话。
傅南洲走过去，跟刘德厚打了声招呼，然后转向那个年纪大一些的公安。
“同志，我想问个事。”
“你说。”
“张明远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公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审视。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在听，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找了关系，可能要被放出来了。”
傅南洲心里一沉，面上没动声色：“什么时候？”
“就这一两天吧。”公安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他跟那几个偷东西的人没有直接牵连，没有参与作案，不知道内情，也没有分赃。
公安能关他，是因为他跟那些人走得近，需要配合调查。
但查来查去，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关不了太久。”
傅南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公安又说了一句：“这次是他家里找了人。听说是京城那边的，关系挺硬，直接打到县里来了。县里打了招呼，公社这边不能不办。”
京城那边。
张怀远。
傅南洲心里有了数。
张明远出事，张怀远不可能不管。
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张明远从黑龙江弄到辽宁，又花了不少人情和钱财，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张明远被公安关着？
傅南洲不意外，只是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张明远能多关几天，让他清净清净。
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了。
“谢谢同志。”傅南洲说。
公安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傅南洲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张明远要回来了。
“他回来之后会怎么样？会消停几天，还是会变本加厉？
他会不会知道是傅南洲举报了那几个人？如果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这些问题，傅南洲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坐等了。
张怀远找了关系，把张明远捞了出来。
这说明张怀远还在管张明远，说明张明远在张怀远心里的分量还是很重。
这对傅南洲来说，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
张怀远管不管张明远，跟他没有关系。
但如果张怀远为了张明远来找他的麻烦，那就跟他有关系了。
傅南洲不想被动挨打。
他想了想，决定给大伯张建国和大舅周建国各写一封信。
不是为了告状，是为了通气。
“大伯在总参工作，大舅在兵工厂当厂长，都是见过世面的人。”
“他们知道张明远的事，知道张怀远在背后搞的小动作，知道傅南洲现在的处境。”
“让他们知道情况，不是为了让他们出手帮忙，是为了让他们不要被张怀远利用。”
张怀远要是真的急了，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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