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郑朝阳和白玲的那点陈年旧事，局里私底下有人传，可谁敢当着白玲的面明说？
白玲那张白皙秀丽的面孔，刷的一下涨得通红。
她原本端庄清冷的气质，瞬间被这几句痞里痞气的话击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明轩不仅拒绝了她，还当众拿这种话来调侃她。
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白玲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着，看李明轩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恼怒。
“李明轩，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白玲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站起身走回了前排。
郝平川见白玲也碰了一鼻子灰，在旁边气得直哼哼。
李明轩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把杯子里的残茶一口喝干，甚至还伸了个懒腰。
坐在旁边的多门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伸手在底下扯了扯李明轩的衣角，满脸都是后怕。
有着这一出，欢送会草草收场，罗勇讲了几句动员的话，大家便各自散去。
白玲和郝平川拎着箱子径直上了门外等候的吉普车。
随着吉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远去，院子里的人群逐渐散开。
多门一把拉住李明轩的胳膊，将他拽到了分局后院的水房拐角处。
多门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周围没人，这才压着嗓子数落起来。
“明轩啊明轩，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这张破嘴，平日里在院里损一损你那些邻居也就罢了，今儿个怎么连白局长和郝队长都敢惹？”
“你当众这么编排白局长和郑朝阳的事，你真不怕他们后面回来给你穿小鞋啊？”
李明轩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两根递过去一根。
多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叼在嘴上。
李明轩划着火柴，先给多门点上，又给自己点着，吐出一口烟。
“多爷，您觉得我怕他们穿小鞋？”
多门吸了口烟道：“那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得罪了顶头上司，以后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李明轩冷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多爷，我压根就没打算在公安局干长久，我怕什么穿小鞋？”
多门听到这话，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盯着李明轩。
“明轩，你疯了？这铁饭碗你说不干就不干了？”
李明轩语气十分平淡地说道：“多爷，您之前在旧警察局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您心里比我清楚多了。”
“多爷，咱们这些在旧社会干过警察的人，头顶上天生带着印记。”
“哪怕通过了内部审查，勉强留下来当差，提拔的希望也是微乎其微。”
“平时巡个街、跑个腿、干点脏活累活，人家用得上咱们。”
“一旦到了要立功受奖、要升官提拔的时候，您觉得能轮得到咱们吗？”
“白玲那是喝过洋墨水回来的，郑朝阳是根正苗红的老资格。”
“郝平川更是扛过枪打过仗的猛将，人家才是一家人。”
李明轩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制服，嘴角泛起冷笑。
“咱们算什么？充其量就是个掺沙子留下的跑腿伙计。”
“就算我今天屁颠屁颠跟着他们去沪城拼命，立了功也是他们的，出了事黑锅扣在我头上。”
“既然横竖没有指望，我干嘛放着安生日子不过，跑去给人当垫脚石？”
多门听着这番话，夹着烟的手指慢慢放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复杂了。
作为满清八旗子弟，又在旧巡警阁子里泡了大半辈子，多门太懂得这里的门道了。
李明轩虽然年纪轻轻，可这双眼睛毒得吓人，一眼就把世道人心看了个通透。
多门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明轩，你说的这些理儿，我何尝不懂？”
“可如今这世道，好歹是个稳定的铁饭碗，旱涝保收。”
“要是丢了这身皮，你年纪轻轻的，靠什么吃饭？”
李明轩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把烟头随手扔进旁边的污水池里。
“天下这么大，只要手脚齐全脑子灵光，还能活活饿死不成？”
“多爷，我跟您交个底，我现在在这干着，无非就是混个明面上的身份，省得街坊邻里闲话多。”
“等再过个一年半载，局势平稳了，或者有好去处的话，我就抽身。”
“天高任鸟飞，谁乐意成天在这伺候那些眼高于顶的官老爷？”
多门定定地看着李明轩，过了好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啊，骨子里生来就带着反骨，谁也拘不住你。”
“行吧，既然你心里全有数，我这老头子也就不多嘴惹人嫌了。”
“不过明轩，在没走之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街面上巡逻你可别给我撂挑子。”
李明轩咧嘴一笑，伸手在多门肩膀上拍了一掌。
“放心吧多爷，咱俩搭班子，保准不让您为难。”
“走着，回屋喝茶去，外头冻得要命。”
两人一前一后从水房拐出来，各自回了办公室。
没了郝平川和白玲在局里晃悠，整个正阳门分局显得格外宁静。
李明轩在办公室喝了两壶茉莉花茶，翻看了几张昨天的旧报纸。
到了下午，他照例跟着多门在大栅栏和珠宝市街面上晃荡了一圈。
正月里的市集热闹非凡，卖年糕的、炸馓子的、吆喝杂耍的，声浪一阵盖过一阵。
李明轩手里揣着热乎乎的烤白薯，一边啃一边听多门讲前门楼子底下的陈年旧事。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舒坦得就像温水泡澡。
傍晚五点半，李明轩准时骑上自行车，吹着口哨往南锣鼓巷走。
还没进四合院大门，远远就看到前院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阎埠贵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正假装清扫门洞两边的浮雪。
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每一个进院的人兜里和车把上扫来扫去。
刘海中挺着发福的大肚子，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在前院中庭走来走去，俨然一副巡视领地的姿态。
李明轩推着车子一跨进门槛，阎埠贵的眼珠子就扫了一眼。
看到车后座空空如也，阎埠贵眼里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失望。
“哟，明轩下班啦？”
李明轩脚下没停，淡淡回了一句。
“昂，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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