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阎王点兵
洗尘宴摆在大营正中央的吊脚竹楼里。
长条红木桌上摆满了整只烤乳猪、手抓黄牛肉和辛辣刺鼻的酸木瓜汤。
邓高彦脱了麻布外褂，里面穿着短袖白绸衬衣，手腕上的紫檀佛珠随着夹菜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神态安详，像个正在招待远房子侄的乡绅。
刘红坐在长桌末端，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极紧，连筷子都不敢拿。
胡卓坐在邓高彦右手边的首位，身子松弛地陷在宽大的藤椅里，左手搭在桌沿，右手端起海碗，将半碗烈性包谷酒倒进喉咙。
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滑落，胡卓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坐在对面的巴颂死死盯着胡卓，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那是先前被胡卓捏裂骨头留下的痕迹。
在巴颂身侧，还坐着三个面相凶恶的军官，清一色穿无袖迷彩，露着刺青的手臂上挂着弹链。
“刘亮兄弟酒量好，胆色更好。”
邓高彦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烤肉放进胡卓碗里，语气慢条斯理：“山猫跟了我五年，你说杀就杀了。年轻人手黑，在黑三角是本事，但在我这儿，手黑的人通常活不长。”
胡卓用筷子戳起那块肉，送进嘴里大口咀嚼，嚼烂咽下后才掀起眼皮。
“留着一条吃里扒外的狗，除了半夜咬主人的喉咙，没有任何用处。”
胡卓将空碗重重顿在红木桌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佛爷要是心疼，现在就可以让楼底下的重机枪扫上来。老子要是眨一下眼，算我上辈子白活。”
邓高彦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啪！”
对面的巴颂突然暴起，左手抓起一把切肉的藏刀，狠狠插在桌面上。
刀刃没入桌面三寸，刀柄嗡嗡震颤。
“佛爷给你脸，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巴颂额头青筋凸起，用泰语骂了一句脏话，随即换成生硬的汉话：“勐腊三号库现在已经被陈家两百号人围了。佛爷让你去收，是给你立功的机会！但老子手底下的弟兄，凭什么听你一个刚进门的生瓜蛋子使唤？”
旁边三名雇佣兵军官冷笑着靠上椅背，手掌若有若无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屋内的空气迅速降温。
刘红吓得脸皮抽动，刚要开口求情，胡卓却已经动了。
胡卓没有拔枪。
他抓起桌上盛满滚烫酸木瓜汤的粗陶大海碗，手臂肌肉骤然拉紧，碗底直接砸向巴颂的面门！
巴颂早有防备，身子向后一仰，试图躲开热汤。
然而胡卓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脸。
在陶碗脱手的瞬间，胡卓整个人跨过桌面，五指如钢钩般扣住了插在桌上的藏刀刀柄，借着前冲的力道猛然横向一拉！
“噗嗤！”
厚重的红木桌面被生生豁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胡卓拔出带血的刀锋，顺势下压，冰冷的刀刃直接卡在了巴颂的喉结上。
而那碗滚烫的酸木瓜汤，结结实实扣在巴颂身旁一名刚准备拔枪的军官脸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竹楼，被烫伤的军官捂着流脓的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另外两名军官刚把手枪掏出一半，胡卓腰间的五四手枪已经顶在了巴颂太阳穴上，击锤早已拉开。
全过程不到两秒。
巴颂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喉咙贴着锋利的刀刃，太阳穴顶着枪口，冷汗瞬间顺着下巴淌下来。
“老子在边境丛林里徒手绞杀过境外渗透的王牌特种兵。”
胡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巴颂，眼底一片漠然：“凭什么听我的？就凭我想杀你，随时可以让你全家整整齐齐上路。”
竹楼下巡逻的武装人员听到动静，立刻传来拉栓和跑动的杂乱声响。
邓高彦坐在主位上，手中的象牙筷子甚至没有停顿。
他慢悠悠地嚼完口中的青菜，拿起白布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眼皮，朝楼下挥了挥手。
楼下的脚步声迅速退去。
“巴颂，服不服？”邓高彦问，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问天气。
巴颂喉咙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感受着皮肤被刀尖割开的刺痛感。
他当雇佣兵十几年，知道什么样的人是吓唬人，什么样的人是真的杀人不眨眼。
眼前这个刘亮，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服。”巴颂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胡卓反手收刀，随手将藏刀扔进残羹冷炙里，手枪重新插回后腰。
他转过身，扯过一条白布擦干手上的油渍，直视邓高彦。
“三号库有陈家多少人？”胡卓问。
邓高彦眼中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许，从袖筒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推到胡卓面前。
“明面上一个连，配备两辆装甲改装皮卡，六挺重机枪。”
邓高彦声音压低：“但暗地里，陈家老二亲自带了敢死队过去。今晚凌晨三点，暹罗海运的一批重货要从三号库借道过境。”
胡卓打开牛皮纸。
上面标注着勐腊后山三号军火库的地形图。
两山夹一沟的绝地，唯一的公路出口被两座暗堡死死卡住。
“什么重货？”胡卓追问。
邓高彦停顿了半秒，手中的核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十二具俄制针式单兵防空导弹。”
邓高彦眼中闪过一丝森然：“陈家想用这批货换佛塔国北方军区的重型火炮支持。如果让他们把导弹运走，下个月，整个黑三角就得改姓陈。”
胡卓心中震动。
防空导弹！
这不是普通毒枭之间的私斗，陈家这是要全面武装地方割据军阀，彻底撕裂西南边陲的制空防御！
难怪李瑞会以身为饵打前站，夏国军方显然早就盯上了这批致命的重型军火！
“人我交给你。”
邓高彦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褶皱：“大营外停着五辆运兵卡车，六十个带枪的弟兄，全听你调度。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陈家老二的脑袋，还有那十二具导弹。”
“如果办砸了呢？”胡卓面无表情。
“办砸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邓高彦微笑着转身，在两名贴身保镖的簇拥下走下竹楼：“因为陈家的炮弹，会替我送你上路。”
十分钟后，大营校场。
夜风卷着暴雨前的潮气，吹得操场周围的火把猎猎作响。
六十名雇佣兵散漫地坐在卡车车斗上，嘴里叼着烟卷，怀里抱着五花八门的枪械，三五成群地用土语低声说笑。
他们看着大步走来的胡卓，眼神里全是审视与戏谑。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不过是邓高彦派去填坑的替死鬼。
巴颂黑着脸跟在胡卓身后两步外，脖子上贴着一块止血胶布。
胡卓径直走上校场前方的军用木箱，抬手摘下肩上的AK-47，枪托猛然砸在木箱上！
“咣！”
一声爆响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所有雇佣兵动作一滞，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把烟掐了。”胡卓开口，声音穿透夜幕。
底下一个满脸横肉的机枪手不仅没掐，反而挑衅地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嗤笑了一声。
胡卓没有任何废话，右手闪电般拔出五四手枪，甩手就是一枪！
“砰！”
机枪手嘴里的烟卷瞬间被打爆，炽热的弹头擦着他的嘴唇飞过，撕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门牙当场崩断两颗。
机枪手惨叫一声，捂着满是血的嘴巴倒在地上翻滚。
整个操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雇佣兵的脊背猛地绷直，眼神中的散漫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们甚至没看清胡卓是怎么拔枪瞄准的。
五十米开外，抬手盲射，直接打碎嘴里的烟头却不伤性命。
这是顶尖特种狙击手才具备的枪感与肌肉记忆！
“我只说一次。”
胡卓插回手枪，目光森冷地扫过全场六十张惊恐的面孔。
“出发之后，车队关掉所有大灯，保持三十米车距，任何人擅自开火或发出声音，老子直接一枪崩了他。”
胡卓跳下木箱，大步走向领头的吉普车。
“想活命拿钱的，跟着我冲。想当逃兵的，现在就把脑袋留在营地里！”
巴颂看着胡卓冷硬挺拔的背影，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亡命徒。
这是一台受过正规军事工业流水线打磨、为了战场杀戮而生的终极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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