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甜蜜的烦恼
招娣把屏幕往上划了划，想找申报条件，划过之后才发现，方永明只发来了这一条消息。
她把手机还给秦朗，怀里的念恩哼了一声，小拳头在她衬衣上抓了两下，她低头拍了拍孩子的背，才重新开口。
“方局长这笔贷款，利息多少？”
秦朗把手机收进兜里，接着她的问题往下说。
“按他给的口径，年化不到四个点，申报主体得是县级以上注册的农业合作组织，咱们的资质、纳税记录和供应链合同都能拿出来。”
招娣原本已经要起身，听见他后面的话，又抱着孩子坐了回去。
“还缺扩产计划书和担保，尤其担保人，现在还没着落。”
招娣没有马上接话，把念恩交给院子里的刘桂兰，转身进了碾坊。
灌装线还在转，李艳霞正蹲在传送带尾端码箱子，谢大嫂端着茶缸从车间另一头过来，柱子扛着一摞纸箱往仓库走，脚步放得很轻，绕着角落里的竹篮让了一圈。
招娣站到柜台后面，把旧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先将手头的供货安排写下来，写到还没落实的项目，又在旁边补了标记。
绿源第五批追加，花椒油300瓶，酸辣笋丝200瓶。
老乡味月供酸汤底500瓶，凉拌酱200瓶暂列预计，等对方确认。
锦城季度订单，花椒油400瓶，笋干礼盒150份。
万家福首批试销，暂按花椒油200瓶、酸辣笋丝150瓶预留产能。
省城社区团购，三家平台合计350瓶。
铅笔尖沿着瓶装数量往下移，礼盒被她另圈在旁边，没有混进合计里，算完以后，又从头核了一遍。
李艳霞从箱子后面探出头，见她一直没再落笔，把胶带撕下来贴好，走到柜台前看那页纸。
“这些都排进下个月，要做两千三百瓶，礼盒另外算，下午那家省城食品店还要一百瓶花椒油试销，也没加进去。”
招娣把本子往她面前推，指给她看尚待确认的项目，李艳霞顺着往下看，手里的胶带圈套回了腕上。
“上个月才出了一千二百瓶，这回就算有的没定，咱们也得提前留地方啊。”
招娣翻到排产表，把铅笔横放在本子中间，纸页却自己合了回来，她重新摊开，用手掌按住。
“一天最多一百二十瓶，照三十天算能出三千六，可设备保养、原料周转都得占时间，质检也不能省。”
排产表上的空当原先看着还能挤，如今对着新写的供货量，招娣找来找去，也没找出能连续添货的地方。
“再碰上停电，或者下雨运不进原料，半天就没了，咱们一个月实际也就两千瓶。”
李艳霞把那页订单翻回来，手指从预计总量移到月产能上，差出的三百瓶还没找到安排，招娣已经点向最下面的待谈客户。
“省城还有两家超市在谈，郑海峰那里也有新客户，真都接下来，下个月至少缺六百瓶。”
谢大嫂端着茶缸走过来，听见这个数，手一抖，茶水溅到了手背上。
“六百瓶？那可不是加个夜班就能补上的。”
招娣朝灌装台看去，十五个人已经分在各处忙着，生产线从早开到晚，柜台前说了这些话，柱子又搬走了一摞箱子。
“人已经加到十五个了，设备还是这一条，再把人留下来熬，也得等它往外出货。”
柱子从仓库那头走回来，听见几个人围在柜台前说话，把手里的空箱子放下，插了一句。
“招娣姐，要不咱们再买一条灌装线？”
“买灌装线往哪儿放？”李艳霞拿胶带圈朝车间里指过去，“原料架都靠到门口了，包装的人挤在角落，再塞一条线，柱子搬货都过不去。”
招娣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灌装台占了半边墙，原料架外面只留着搬货的通道，连空箱子都得摞起来放。
旧本子翻回连线图那页，桃花村合作社的圈旁边添了个方框，里面写着新车间，她写完没有收笔，又把方框划掉，改成工厂。
“新车间不够用，咱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小型加工厂，两条灌装线，一个独立的原料仓库，一个质检室，还得有冷库。”
李艳霞把胶带圈从腕上摘下来，放在本子旁边，招娣说到冷库时，她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塞满的车间。
招娣没有把那页翻过去，沿着工厂下面的空白列出初步预算，厂房租用或建设先列五万，原本想到的便宜铁皮棚，也只够拿来估个起数。
第二条灌装线加封口设备六万，冷库改造三万，质检设备和包装机两万，水电改造、消防验收、环评手续等费用，再列四万。
最后一道横线画到纸边，她把二十万写在下面，又在旁边添上暂估，具体厂房能不能用、设备报价能不能谈下来，都还没有落定。
碾坊里安静下来，灌装线还在转，瓶子碰着传送带的声音变得格外响。
谢大嫂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小心。
“招娣，咱们手里有多少钱？”
招娣翻到资金那页，合作社公积金三万二，个人存款一万一，合起来四万三，她把这两个数挨着写下，却没有直接填进可用款里。
“就算这四万三全能拿出来，也还差十五万七，合作社日常还要周转，银行那两万贷款也没还清，每个月都得扣。”
柱子搓着手站在柜台旁，刚才提起添设备时还朝空地张望，这会儿目光落回纸上，没有再找地方。
招娣合上本子，手掌按在封面上，指腹沿着磨毛的硬纸壳来回蹭过，客户等着回话，眼前连第二条线该放在哪里都没解决。
李艳霞把本子旁边的胶带拿起来，却没回去封箱。
“方局长那笔贷款呢？五十万额度，够了吧？”
“额度够，可还没批到咱们手里，计划书能赶，担保人……”
招娣站起身走到碾坊门口，话没有接下去，十五天要把申请交上去，眼下能先做的只有准备材料。
手机在柜台上亮了一下。
招娣走回去拿起来，秦朗的消息只有一行。
“我联系了方局长，他说明天上午有空，让你带上合作社的全部财务资料去县农业局，他帮你看看贷款的事。”
招娣把手机收进兜里，没有回复，只把旧本子重新翻开，盯着那个二十万的数字看了很久。
灌装线还在转，传送带上的瓶子一个接一个往前走，每一个都装得满满当当，可碾坊里的空间已经挤不下第二条线了。
她拿起铅笔，在二十万下面又添了一行字，十五天。
晚上，碾坊的灯关了以后，招娣抱着念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刘桂兰已经睡了，王德顺的拐杖也没了声响，只有念恩在她怀里吮着手指，偶尔哼上一声。
秦朗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没拿东西，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张石桌。
“算出来了？”
“从进碾坊就算到现在，先按二十万估着，具体报价还没问。”
招娣把旧本子推到他面前，翻到那页写满数字的纸。
秦朗低头翻过预算，又翻回资金那页，看到尚未还清的银行贷款，把本子留在了这一页。
“五十万只是申请额度，批不批、能批多少，都还没定，二十万的建设钱之外，原料和还贷的钱也得留着。”
招娣低头看着念恩，孩子已经睡着了，小拳头松松搭在她的第二颗扣子上。
“明天把这些一起带过去，先请他看看能不能申报，担保的事也当面问清楚。”
秦朗把本子还回来，招娣伸手去接，他却又拿出了手机。
“招娣，方局长那边我再帮你打听一下担保的事，但他今天下午还提了一句别的。”
招娣抬起眼。
秦朗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方永明刚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天成农业也递交了乡村振兴专项贷款的申请材料，申请额度，同样是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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