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四天灾（15）】
想过外面很糟糕，但没想到糟糕到这样的地步。
沈微她们沉默了下来。
公孙娘子冷眼看了会儿，没说话，在一旁借着屋舍的窗缝漏进的天光算今天赚了多少文钱，能跟新手村买多少稻谷。
方圆五十里都没有卖粮的地方了，只能等每旬商队进出的时候，从她们手里买些旧粮。
晚饭提上来，一个老旧陶锅，还缺了个口，装着一锅稠粥。
仅存的几个好碗都被拿给了沈微她们，最讲究的李不言也没说什么，接过碗，就着一坨坨看不出材料的野菜团子吃白粥。
“她们吃的什么呢？”沈微问，“你也来吃啊，饭是够的。”
其她人都不在大堂里，只有一个陈三草在旁边流着哈喇子等她们吃完好打扫残局。
“你们给的米太好了，我们留着能换多一倍的陈粮，也不需要都是白米，掺点谷皮麦麸能吃更久。今天挖到了菜根，她们在下面烤着吃。”
陈三草捧着碗，却没吃，她想留着下去分给大家一起吃。
沈微听了，将碗放下，其余人也停了动作。
秦无忧站起来，提起陶锅，大家干脆一起到灶房去。
十几个或老或小的女子围坐着灶台，灶台里还有烧完柴的余烬，持续地散发着热意，在早秋的夜晚里，给这个黑暗狭小的房间提供了温暖。
沈微等人的到来引起了一点骚动。
“小叮给大家打饭吧。”沈微在一个老婆婆身边坐下，将自己碗里的白粥倒进了她手中用树根挖出的容器里。
老婆婆的舌头被人割掉一半，手指也少几根，她无措地往旁边躲了躲，没躲掉，身无长物，只好将手里半块烤熟的菜根拿给沈微。
“我没吃过呢，看起来不错。”
沈微将黑乎乎的菜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不是菜，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发苦发涩，但没毒，能吃。
她将这块植物根茎面无表情地吃完了。
见她吃了，老婆婆才小心翼翼地将粥放进嘴里，珍惜地吞了一口。
白米，真香啊。
一时灶屋里都是大口吞咽的声音。
公孙娘子背对着大家，叹了口气。
“你这样做，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在她们准备回房休息时，公孙娘子突然说道。
沈微停下脚步，回身看她，认真道：“公孙姐姐，你们守在这里，也只能守得了片刻，守不了长久。”
都是傻子，谁不知道谁呢？
“你能让大家的日子好起来吗？”陈娘子问。
这个问题就太大了，秦无忧等人闻言皱眉，正要说话，被沈微拦住。
“我不知道，我得出去看看，现在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有冒然许诺，也没有说什么天花乱坠的宏景，但这个回答让人更安心。
“行，那你就出去看看吧。等你回来，若我们还在，我请你吃长安的名酒石冻春！”
公孙大娘笑道。
不知为何，她身材魁梧，脸上多肉，但笑起来，却自有一股动人的感觉。
沈微几个也笑起来。
笑过之后，告别回房，五个姊妹躺在大通铺里，各个睁着眼睛失了眠。
“外面怎么这样啊…”
才走出新手村50里，就感受到了天差地别的不同。
外头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啊……
“我们还去府城吗？”
伊嘉问道，她有点想家了，想阿姐，想大家，想念平静温暖、每个人都能吃饱的村子。
“我要去。”沈微翻了个身，“我要去看看，为什么外面是这样的。”
“如果府城没有答案呢？”秦无忧问。
“那就再往外走，去长安，如果还没有答案，我要去找那个至高无上的皇帝，当着他的面问他，为什么天下会是这样的。”
沈微干脆从大通铺上爬起来。
“睡不着，我去后院打会儿拳。”
“我也去。”顾婋也跟着爬起来。
“小叮，你要回去吗？”秦无忧也起来，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我是要跟着她的，如果你想回去，让虎头送你一程？”
论武力值，沈微最强，顾婋次之，李不言、秦无忧勉强能自保，伊嘉就纯粹一个文科生了，体育测试每次都擦边及格的那种。
“唉。”伊嘉老成地叹口气，“我不回，我要一起去看看。”
那行，仍然是全票通过了继续前行的方案。
都睡不着，干脆都去后院吹风，看顾婋和沈微打拳。
走到后院才发现沈微、顾婋呆站在一旁。
院中的人是公孙娘子。
她持着一柄宝剑，荆钗布衣，在月下舞剑。
文化课不太好的顾婋也憋出了一句：皎若惊鸿，宛若游龙。
月下舞剑的女子，剑光绕出了人间第二分月色。
没人说话，只听见风声和剑气，月光撒在她身上，像无声的乐谱。
一舞毕，她转过身来擦汗，眼睛一瞪又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神情凶恶的女人。
沈微、顾婋啪啪啪地鼓掌。
公孙娘子面无表情地路过她们，警惕着她们要好奇问她的来历。
顾婋张嘴，说的却是：“你的剑好厉害，可以借我看看吗？”
“公孙姐姐你好强，开刃的剑都能舞得这么行云流水，想必切人跟切瓜也差不多吧，怪不得能在这里支起这一大家子，厉害厉害。”
沈微也面露钦佩。
公孙娘子无奈，半夜睡不着起来活动一下还被这群小孩看了个正着，她不想在此事上多提，只硬邦邦说了句：“睡觉吧，天晚了。”
好叭，几个小伙伴又回到大通铺，这回倒是顺利入睡了。
第二天，公孙娘子和陈娘子起了个大早，准备给五位贵客烧热水洗漱。
一进灶屋，三个粮袋两大包肉脯在灶台上堆得整整齐齐，一旁还有一个泡菜坛子，压着一张承惠钱庄的银票。
承惠钱庄是新手村在外的商行钱庄，凭票全国可兑现银。
再去大通铺一看，铺盖都收了起来，被窝也凉了，孩子们早走了。
无声无息，就像一场不起眼的春雨。
倒有一张信纸放在铺上，一看字就知道写字的人，是个极为明快的性子。
“我们走啦！
等再见面，我会告诉你们我的答案！
备好酒等我们回来吧，我的酒量可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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