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真相
“那之后，妈妈就脱离了伏家。她将赚来的钱投入塞坦877星小学和医院，她尝试过在外城建造工厂和学校，为外城居民提供工作和学习的机会。”
尤闲坐在沙发上，声音越说越低，“只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而关于当年星核能源失踪的调查，我知道得不多，妈妈没跟我详细说过。”
在尤闲口中听到塞坦877星当年划城而治的真相时，迎瓷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原来当年并不是没有其他解决办法，只是那些方案都抵不过伏天枢的政绩。外城居民的痛苦和哀嚎，最终都成了内城安居乐业的背景音，成了伏天枢政绩的垫脚石和对照组。
那道城门名为保护，实为施暴。
如果迁居成功，大家是不是会过上不一样的生活？如果伏理的工厂和学校成功在外城建立，佛尔笛奶奶的病痛是不是不用自己熬着了？维拉的父亲是不是也不用在床上等死？外城会不会也有孩子们出生、上学、走出塞坦877星……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迎瓷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那些可能。比起外城艰苦看不到未来的生活，那些可能太甜美了。
维拉坐在旁边，端起茶几上的茶水一口气喝完，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外城的居民、伏理和那些内疚于不能为外城做更多的人都是这场事件的受害者。
而造成一切的源头——伏天枢。她曾经给塞坦877星带来过希望和好处，可又残忍地、轻飘飘的地给外城居民的悲惨生活定调。
可她如何能不恨呢？她出生于外城，还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棚屋漏雨、营养液兑水、垃圾堆里翻到能卖高价的零件就能高兴一整天。
她甚至沾沾自喜过，觉得自己拾荒水平不错，能够补贴家里，比西区棚屋其他小孩强多了。
直到她第一次踏进内城，那时她跟着麦当当去医院给母亲拿药。
干净整洁的街道，没有碎玻璃和废铁片。有序的节奏，没有争吵和哭喊。平静祥和的生活，空气中泛着面包刚出炉的甜香，那种味道她从来没有在外城闻到过。
她站在面包店门口，透过玻璃看着橱窗里整整齐齐摆放的面包，忍不住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直到额头撞上玻璃发出声响，来不及呼痛，衣衫褴褛的她就被闻声出来查看情况的面包店老板赶走。
她想起外城居民的主要食物，一星币一斤的糊糊，没什么味道，也没有甜香，吃起来还有点喇嗓子。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靠拾荒生活的。她觉得自己命不好，出生在外城，也怪不了别人。
原来……原来外城人不是生来就应该过这样的生活的。
维拉问：“将事情曝光出去呢？”
尤闲摇头，“没用，妈妈尝试过了。但在有了划城而治的先例后，伏天枢的行为并不构成政治侵害和工作失误。”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笔不错的功绩。
毕竟要安排这么大一批居民的去处，联邦需要投入一笔不菲的预算，哪怕就是这样，也几乎没有哪颗星球愿意接收。能在星球内解决掉这个问题，这也是联邦行政院希望看到的结果。
“而且伏天枢在划城而治后就变得十分低调，塞坦日报也不允许出现她的名字。”尤闲轻笑，“不过她的算盘也算是打空了，她至今还耗在塞坦877星执政官的位置上，我估计她自己也快受不了了。”
没有什么比无视更能摧毁一个费尽心机想要往上爬的野心家了。
一阵沉默过后，尤闲再度开口，试图缓解气氛，“你们明天去祭拜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佛尔笛奶奶和维拉的父亲都在秋季死去，所以迎瓷跟维拉提议，两人一起回一趟塞坦877星祭拜。
迎瓷伸手握着维拉搭在膝盖上的手，感觉有些冰凉，她握紧了些，“准备好了。”
她给佛尔笛奶奶带来了紫色的星海花，是还没有划城而治时，佛尔笛奶奶最喜欢的花朵。后面捡到她后，佛尔笛奶奶给她取名小花，也是希望她能像星海花一样，不论在宇宙的哪个角落，都能扎根开花。
“这次打算在塞坦877星待多久？要不要我带你们出去逛逛？”尤闲问。
维拉摇了摇头，情绪从刚刚的事情里挣脱，她语气平静，“我的假期快结束了，等祭拜完就返程汀澜星。”
迎瓷也跟着摇头，回塞坦877星要在海云飞星域中转，她原本打算趁这个机会去泽凤三一中学看看尤闲。
没想到对方得知自己要回塞坦877星也跟着一起回来了，说是正好顺路看看妈妈。
尤闲落地塞坦877星后才发现伏理不在家，三人坐在尤闲家的客厅里，尤闲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两人。
外城在伏天枢的有意控制下，失去公共消息来源已久。但是这些真相，尤闲觉得，外城居民更应该知道。
在尤闲家吃完晚饭后，迎瓷和维拉拒绝了尤闲留宿的邀请。两人打算回外城住迎瓷的棚屋，好长时间没睡硬板床，迎瓷竟然还有点怀念。
尤闲没再挽留，只说下次等伏理在家，可以再聊聊当年划城而治的细节，她知道的不多，都告诉两人了。
棚屋还是那个棚屋，弗莱得知两人回来，提前抽时间收拾了一下。
桌面的灰擦过了，被子也重新叠好放在床尾，室内那盏有些发黄的灯泡也被他换成了新的。
两人回到棚屋时，灯还是亮着的。
这晚，迎瓷和维拉睡得很早。她们没有聊下午的话题，没有提起伏天枢，没有提起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迎瓷把自己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任务。她只是一个想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顺顺利利寿终正寝的普通人。
可是怎么办啊，迎瓷觉得心里有一股不甘在涌动。好讨厌，好讨厌这些可以左右他人命运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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