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叩问本心

定下药剂交流后，顾辞水晚上回宿舍兴奋得睡不着觉，她在睡眠舱里辗转反侧，最终起身开锅炼制了一瓶自制的命运侧药剂。

第二天一大早，迎瓷宿舍的门就被敲响。

“子期，开门，我是伯牙。”

顾辞水带着人机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种豆包顶着红围巾硬要玩梗的既视感。

自从昨天下午，迎瓷跟两人说了伯牙子期的故事后，顾辞水认定迎瓷就是自己的子期。

迎瓷顶着一头炸毛来开门，眼睛还半眯着。她揉了揉眼睛，视线好不容易聚焦，低头看向顾辞水刚刚一开门就迫不及待塞到她手里的东西。

一瓶药剂，标签上写着：【巧言令色：服用后2小时内，使用者的魅力有所提升。这就是你甘愿付出尊严也要追寻的东西吗？那么，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看到顾辞水炼制出来的药剂，迎瓷知道雨师为什么会心动了。她此刻也心动了，她看向顾辞水的眼睛宛若看到一座瑰丽的、未被人发现的宝藏。

命运侧药剂，是提升性格特质，使其命运轨道发生偏离的药剂。

大多数人试图从命运那里索取知识、财富、好运、健康、手艺和美梦。最好用毫不费力的手段品尝到那颗最甜蜜的果实。

大概就是：命运啊，你来敲门的时候，兜里最好顺手装两把金条，别空着手来，也别空着手走，带走一切事与愿违。

而顾辞水炼制的命运药剂，不在外在的馈赠，而是性格本身。通过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特质，从而让命运的轨道自行偏离。这在命运侧药剂里属于很难走通的分支，它依赖于复杂变量之间微弱的相互作用。

命运的琴弦是否奏响，是未知的，不确定的，具有欺骗性的。而自身的念头是否通达，是极易确认且无法欺骗自己的。

顾辞水在几乎没有外部资源支持的情况下，在自身对社交并不灵敏的情况下，凭借自身摸索，走通了一条无数人放弃的小路。

天才，顾辞水在药剂方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迎瓷有危机感吗？

当然有，她以前也不是次次都能拿到第一的，好的竞争会创造良性循环，带动大家一起进步，迎瓷并非不能接受挫败的人。

只是有了前世的积累，她在药剂学这条路走得太顺利了。只要她稍稍展露天赋，资源就会自己主动找上门来。

可这里是联邦，万亿人中，能找到填满一星球颗的天才。今天雨师可以培养她，明天要是出现一个在药剂学上更有天赋的人呢？

迎瓷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胸膛里传来锣鼓敲响声，这还是来到星际后，她体内的战意第一次被点燃。

跟星际交流赛上的小打小闹不一样，那时候她的心态还是来都来了，打都打了，拿第一这不顺手的事儿吗？哪怕最后捧上冠军奖杯，她也依旧兴致缺缺。

可此刻，她清晰地感知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欲望。她看着顾辞水突然就笑了。

她真的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被命运戏耍的愤怒和软弱中吗？

在那些“就这样吧”“无所谓了”“来都来了”之下，她的傲慢真的掩饰得很好吗？

她不愿意错过机会，疯狂吸收知识，却又高傲地认为只要自己愿意，第一就是囊中之物。因为早就认定了结局，所以她讨厌参加那些追名逐利的比赛。

不是懒惰，不是躺平，是不屑啊。

迎瓷再次叩问自己的内心，撕破那层薄薄的掩饰之下，她看清了真正的答案。

野心的烈焰从未熄灭，只是她不愿意以败者的姿态，顺从地参与命运的游戏。

“迎瓷，笑什么？”顾辞水不解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她理解不了迎瓷笑容里包含的意思。

“谢谢你的药剂。”迎瓷晃了晃手中的药剂，“虽然没吃，但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

雨师给迎瓷发来消息，说自己最近在首都星开会，筹备中学生综合能力大比的准备工作，让她最近老实点。

迎瓷回复一个ok。她最近老实得不能再老实，就差睡在实验室里了，连每日的土味小情话逗雨师环节都取消了。

那天起，迎瓷跟顾辞水就闷头扎在301实验室里研究命运侧药剂，这是一个双方都极为感兴趣的方向。

迎瓷对命运的感知来自三辈子的积累和神奇的经历，顾辞水对人性的感知来自近乎本能的精准判断，两个人试图在不同的路径里找到交汇点。

“这里，”迎瓷指着其中一组数据，“延长静置时间试试看呢？”

操作台上的坩埚里飘出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告示着这锅药剂炼制失败的结果。

迎瓷和顾辞水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实验报告，在经历了数百次的原材料选择、配比调整和融合尝试后，她们最终确定了一版配方。

虽然还不知道可以炼制出什么药剂，但出于直觉，两人一同敲板，决定不再更改配方。

药剂炼制过程很有意思，搅拌时间、加热温度、静置时间、大火收汁，不是，加热融合……每一步都是药剂能否成功的关键。甚至有时候，连坩埚冒出来的雾气也需要收集起来，作为药剂炼制的辅材。

有的药剂甚至认坩埚和搅拌棒的品牌，大有一种绝不委身其他品牌，不然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所以哪怕配方和比例敲定后，在药剂炼制过程中，迎瓷和顾辞水还是失败了近百次。

作为成熟的药剂师，可以在第一次失败和第九十九次失败中得到不同的感悟。第一次失败时，她们会停下来检查各个操作步骤、材料和工具，推测失败的原因。而到了第九十九次，她们已经可以凭借类似手感的东西，判断出问题大概出在哪个环节，然后点对点整改。

其实在最终成品出来前，她们的每一次改动的方向是否正确也是未可知的。但就像和药剂不断了解的过程，闭门羹吃多了，多多少少能摸清它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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