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训练营19
来参观“大熊猫”的医学课师生们已经离开了，迎瓷等医疗舱定时结束后，幽幽从里面爬出来，拉着顾辞水就离开了。路过雨师和许知微时，只对许知微问了声好。
雨师扬起的笑容寸寸变得僵硬，呜呜呜，她被小瓷冷暴力了。
许知微看热闹不嫌事大，拍了拍她的肩，“祝好。”
雨师：不好꒦ິ^꒦ິ。
这天晚上，迎瓷以体质刚升级有些睡不着为由，央求顾辞水陪自己一块儿睡。
顾辞水点头答应。
夜深人静时，迎瓷摸黑从床上坐起来，蹑手蹑脚摸向顾辞水挂在床尾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药剂瓶。
【歪比巴布】在研制过程中，迎瓷害怕真给人吃成傻瓜了，剂量调得小，制成的丹药也比常规的要小颗。
像迎瓷给顾辞水的食指大小的药剂瓶，大概能塞下八颗。
迎瓷给出去时满满一瓶，现在里面只剩下三颗。一小时一颗，顾辞水今天至少有五个小时的状态都很差。
她坐在床尾开始发呆，窗帘没有拉紧，看着月光洒在宿舍的地板和桌面上，她有些不知所措。
安慰的话语太轻太淡，痛苦也不能分担或转移。她目前、好像、确实没什么办法能帮到顾辞水。
熟悉的无力感，像迎瓷第一次见到留诗台弟子去凡间施粥时一样。
她没有办法给凡间那些百姓一片安详稳定。所谓修士有搬山倒海之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凡间百姓被蒙蔽、被不公的对待。
看着顾辞水睡梦中仍然紧紧皱起的眉头，迎瓷自嘲。现在，她也没有能力给朋友一个安宁的好梦。
实在不行，明天睡前给顾辞水喂一颗【好梦一下】吧。
物理意义上的好梦怎么不算好梦呢？就是五点半要起床这事比较难整，得把控好时间，不能让顾辞水睡过头怎么都叫不醒。
睡不着，小小的瓷，大大的烦恼。
迎瓷钻回被子里，伸出双手抱住顾辞水，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看孤儿院小朋友做噩梦的时候，莫院长就是这样安抚的。
梦中，顾辞水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顾辞安还在的时候。
顾辞水梦到了顾辞安，这是顾辞安离世后，她第一次梦到顾辞安。小时候的经历并不美妙，大概是潜意识在逃避，所以她从来没有梦到过顾辞安，梦到过从前。
也许是今天医务室里，那名老师提起的“惨痛的经历”，也许是迎瓷躺在医疗舱里的画面。
总之，她再次见到了她的姐姐。
顾辞水觉得自己其实很会揣度人类散发的情绪，辨别其中夹杂的弯曲复杂。拆开后，不管吸食的是苦痛还是幸福，这种体验感让她感觉到自己切切实实地活着。所以不管吸食什么情绪，都让她觉得美味。
在意识到自己梦到顾辞安的那一刻，她开始分析自己的情绪。
麻木、痛苦、思念、内疚中夹杂着些许愤怒。
她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生气？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看着梦境中，站在自己面前，年仅14岁的顾辞安，她满腹的问题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顾辞安，都说人死后有轮回，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是自由的小猫还是翱翔的小鸟？亦或是一株迎风生长的小树小花小草？”
“顾辞安，今天苏老师说，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精神力和体质同时升级带来的营养缺口，所以你走的时候，是饿着走的吗？我只知道你很痛，不知道你很饿。对不起啊，都没给你准备点吃的。”
“顾辞安，你说想离星星近一些。你死后，我劝那两个人将你空葬。你知道的，他们从来不在意我们的想法，所以很抱歉，没能如你所愿。但是迎瓷说，人死了就会变成独一无二的星星，你当星星会开心吗？肯定比当顾辞安开心吧。”
“顾辞安，你说死亡会是解脱吗？死后就能结束这一切吗？你真坏，死都死了，也不知道跟我分享一下经验。”
“顾辞安，你走之后，我把自己养得很好。我发现只要不在意那两人的目光，就能活得很轻松。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一直没领悟这个道理呢？为什么耿耿于怀从未拥有的亲情呢？”
“顾辞安，亲情就像一盒未拆封的巧克力，拆开写着妈妈爸爸的那一颗，差点给我毒死重开。拆开写着姐姐的那一颗，我又重新对世界抱有期待。你真坏，让我试着热爱这个世界、热爱生活，又留我一个人。你的这颗巧克力，是苦的。”
“顾辞安，你走后我就没有亲人了，亲情变成了符号。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得飘飘荡荡，像一只气球，一边漏气一边飞。还好这个世界有药剂，它拽住了气球的绳子。药剂学太美了，各种原材料之间的反应太漂亮了，我觉得比星星还漂亮，你看到了吗？”
“顾辞安，我有朋友、有老师，参加了集体活动，学会炼制很多种药剂。你不必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很好。友情这个符号太漂亮了，它跟药剂一样漂亮，我很喜欢。”
……
太多太多想说的话，可她现在一句都说不出口。她静静地看着顾辞安那张脸，不再是躺在医疗舱里惨白痛苦的样子。像是回到一个平静的午后，顾辞安监督她写作业时的模样。
漂亮、文雅、温柔。
顾辞水对着这张脸，说出了第一句话，没有磕磕绊绊，可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起伏的心绪。
“顾辞安，我现在比你大了，你要叫我姐姐。”
“你变成鬼了还会想要他们的爱吗？我抓来给你好不好？”
“活着好累啊顾辞安。14岁前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为什么还不带我走。你真小气，一个人享福去了。”
“顾辞安，他们都不记得你了。”说到这，顾辞水情绪崩溃，突然蹲下来掩面大哭。
“他们说你好可怜，有精神力和体质提升的机会却没抓住，死在突破中。他们一边念叨着你的悲惨，一边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
“那两个人，他们连你的生日和忌日都想不起来。他们又准备要新的孩子了，他们又要制造新的苦难了。”
顾辞安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俯身，将她的妹妹拢在怀里。
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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