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倔驴
迎瓷没有骗虫，在观察室玩了这么久，她真的到下班点了。
但是下班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呈交大王的供词。
一份可用信息不多、立场也不明确的供词。
“虽然是虫说的，但是我觉得它没有骗我。”
那只虫会说话、会写字、喜欢红色和甜食、不喜欢被关起来。有一天碰到一群很坏的两脚兽把它拐走，关了很久，注射了药剂后埋在终澍星上的。
这些都是大王跟倒珠子似的一股脑告诉迎瓷的，它好像许久没有说话，这一下打开了话匣子，特别有发言的欲望，是个话痨虫。
还是只旅行虫，行走江湖的虫虫侠。
智商不详，心智不超过五岁孩童。
迎瓷觉得，对方大概没有欺骗这个概念，它就差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自己了。什么虫的世界一直在下雨，什么虫的意难平。
全是一些叽叽喳喳，零零碎碎的东西。
它说，它的同族没有脑子也没有心，唯有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虫。不仅长出了脑子和心脏，还拥有了除进食和繁殖以外的第三线思想。
从此，清风成了它的羽翼，星空成了它的灯塔。
在大王看来，它那些年行走江湖的经历，是见识不同的风景，成就自己的虫生。在迎瓷看来，这就是一只在宇宙中随波逐流的水母。
有着硬抗引力、压力、温差和磁场的肉体，却只知道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偶尔经过一下人类城镇，顺路学习一些感兴趣的东西。
进食上也知道啃一些石头、土块、草地，都不知道享受一些大自然的馈赠。
它根本不会旅行！它根本不懂旅行！
到底是在职场混过的，迎瓷将大王的供词整理成一份言简意赅、重点高亮的报告，并附上它跟大王聊天时的录音。
迎瓷坚信，只要工作留痕足够勤快，黑锅就追不上她。
但是她最终还是接过了雨师甩来的黑锅，物理意义上的。
雨师拿到报告就从实验室跑了，大概是找白善水和云荇商量对策，毕竟这些供词没准可以串联起她们手上的部分证据。
所以那锅炼制到一半的药剂就丢给迎瓷，可她压根不知道对方在炼制什么药剂。一头雾水地接过搅拌棒，然后坩埚不出所料地糊掉了。
迎瓷抱头哀嚎，她压根赔不起雨师这个精致龟毛怪的坩埚。就她那个所用物品无一不精的性格，不用查价格，她已经寒心了。
好在雨师回来后没有追责她死去的坩埚，只是喜滋滋掏出一个空间钮，“小瓷，猜猜里面是什么？”
迎瓷眉心微跳，心有所感，“不会是……”
“对，就是你最想要的伯利恒之星。”
空间钮里不仅有足足50毫克伯利恒之星，还有蓝星蕨、黑种草各半株，其余稀有原材料若干，高级原材料若干。
发达了，这下真的是发达了。
看着空间钮里的东西，迎瓷那叫一个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光是炼制望无忧药剂，她就可以炼制十锅。只要新药剂预案写好，她完全有把控利用这些材料炼制出不输于望无忧药剂的新药剂，彻底解决精神域崩裂的副作用。
“老师，您去打劫了吗？”
这高低还是劫了个大户，一般人掏不出这些。
雨师悄悄凑到迎瓷耳边，“我妈她们几个想办法凑出来的，让我们省着点用。”
走正经申请肯定是申请不下来，但是四方势力汇合，凑出这批材料并不是很困难。
说到这，迎瓷又有新问题了，“那之前为什么不徇私一下，给许老师搞一颗望无忧？”
“这些是赃物，过不了明面。知微每年要去军区医院复查，家里人又在政界工作，没办法解释望无忧药剂的合理来源。”
“那我之前炼制的那一批？”
“蓝星蕨、黑种草和其余材料都是你自己的，长源制药作为联邦第一药剂公司，拿出5毫克伯利恒之星不是难事。但要是连蓝星蕨和黑种草都有，年底税务这关就不好过了。”
迎瓷了解，无非是贪多贪少的问题，贪得多了肯定要被查。许知微背靠长源制药反而成了掣肘，不好光明正大给她徇私一份望无忧药剂。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迎瓷再次拿出她在星桥杯交流赛中记下思路的那本笔记，她在后面又进行了许多次尝试，在基础的思路上进行了完善。
现在只要拿出一份大概的配方和方向，两人合力，距离制造出本次打黑工目标药剂不远了。
只是她一想到关押在地下二层的大王，道心就有些不稳。
伯利恒之星难得，蓝星蕨、黑种草也难得。正是因为难得，所以望无忧药剂一药难求，造成了现在的困境。
可大王的汁液难道不稀少吗？白家这两年陆续抓捕了许多只浮游虫母和浮游荧虫，唯有大王的汁液有着特殊且霸道的复原效果。
她炼制出药剂了，然后呢？
大王就要一直被关押在这里，永无天日地抽血吗？虫族的寿命也有到尽头的时候，大王死了呢，又要去哪里找替代品？
这些问题不解决，迎瓷觉得自己现在就走望无忧药剂的老路。
“这样意义不大，老师。”迎瓷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雨师，语气坚定但周身散发着颓靡的气质。
“大王也会死，这样的药剂，炼制出来没有意义。”
她不愿意担任这个角色，不愿意剥夺大王的自由、榨干大王的血肉、强势且无情地抢夺它仅有的那些东西。
哪怕她只是这条因果线中，间接的那一个。
她讨厌成为这样的人。
大王前脚跟她推心置腹聊了这么久，转头就发现被两脚兽朋友卖了个精光。
迎瓷觉得自己没办法跟大王交代。
不得不承认，她性格底色中有冷漠的一面，且含量不低。
如果不是因为许知微，她甚至懒得了解望无忧药剂。就算知道联邦很多军人为此苦恼又如何呢？救苦救难不是她的责任，联邦也不是她真正的家园。
她是孤儿，迎瓷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得。
迎瓷，谐音英尺。忘了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一英寸有一英寸的傲骨，一英尺有一英尺的自由。
选迎为姓，选瓷为名。她对祖国的热爱，毋庸置疑。
第二世、第三世她也不曾改名，她一直记得自己来自哪里。哪怕当时的她过得并不好，普普通通上班族，还是一个穷光蛋。
她对星际没什么归属感，对联邦也没什么热爱可言。唯一一次让她对联邦的感情产生波动的，就是堪知道自己就是佛尔笛奶奶抚养的小花。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哪怕是陆长河那场轰动的哀悼仪式，也没有对她产生多大的影响。
她依旧是她。
那该死的鬼东西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收走她现在努力拥有的全部，一次两次皆是如此，她早就认清并接受自己的过客身份。
如果注定结局是一场不断延续的悲剧，那为什么要制造它？为什么要延续剥夺者的恶行？
迎瓷想清楚了，她不愿意。
雨师刚起头的兴致像是当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看着迎瓷明亮的眼睛，坚定的语气，和周身透露的那股浓重的疏离感。
倔驴。
许知微当初说得还是太轻描淡写，这完全就是一头倔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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