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抓住整片沙漠
顾辞水醒来的时候，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房间内有沙沙声响起，她才恍然自己陪迎瓷上课，听着听着睡着了。
她掀开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地上那双新拆的一次性拖鞋，自己脚上原本那双鞋子并排摆在旁边。
迎瓷坐在桌前，背对着她，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刚刚的沙沙声，是她手里铅笔扫过纸面的声音。
顾辞水没出声，就这样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迎瓷的背影。
有些瘦，她想。
不知道小瓷喜不喜欢喝红豆粥？
顾辞水穿上迎瓷准备的拖鞋，趿拉着走到迎瓷身后，把脸埋在她肩窝上。
“小瓷。”
迎瓷“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画得专注，没有抬头，偶尔张嘴无意识啃着铅笔顶端，眉心微蹙，似是在思考。
顾辞水没再说话，她就这样把脸搁在迎瓷肩上，安安静静看她画图。
直到迎瓷觉得差不多，对着纸张吹了口气，举起对给顾辞水看。
“你看这羽翼设计得怎么样？”
纸上是一对银灰色的机械羽翼，外形有点像故事书中天使的翅膀。每一根金属羽都是独立的，细看能看出羽管是由一根根枪管组成。金属羽排列得很密，一根挨着一根。
顾辞水看不懂机甲设计，但从美学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一幅很好看的作品。
“好看。”
迎瓷满意了，她的大翅膀初稿终于成型。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和外面的天色，时间溜得很快，一晃神就已经到吃晚饭的点。
她收起稿图，牵着顾辞水的手，“把鞋子穿上，我们下楼吃饭。”
晚饭仍旧是饭店老板的女儿送过来的。迎瓷她们下楼时，她正蹲在戈庆脚边，用对方的光脑看动画片。
听到声音，小女孩和戈庆从动画片中抽出视线，抬头看了一眼。许是第一次看到顾辞水，小女孩直勾勾盯着顾辞水那头粉色的头发。
直到二人去吃饭，小女孩扯着戈庆的兜帽，“戈叔，那个姐姐的头发好看。”
戈庆看了眼对方有些凌乱的麻花辫，从前台抽屉里摸出一把梳子，顺手帮小女孩重新扎了个头发。
“小苣的头发也很好看。”
小女孩甜甜地夸戈庆帮她扎的辫子好看，又继续看起动画片。
“老师刚刚发过消息，说她在开会抽不开身，让我们自己吃。”
所以餐桌上只有两份晚餐，迎瓷将其中一份推到顾辞水面前。
顾辞水点了点头，坐下开始吃饭。
“水啊，吃完饭我们去比赛吧。”
“我最近学会玩沙地滑板，一会儿我们去比试滑滑板好不好？”
看着迎瓷满脸跃跃欲试，顾辞水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吃完饭，迎瓷拉着顾辞水往外走。今天没有雨师开悬浮车送她们出门，她们打算走出镇子后一路滑滑板到沙漠。
顾辞水没接触过沙地滑板，正常的滑板也没接触过。
所以迎瓷从空间钮掏出一个小乌龟屁垫，让顾辞水穿上。然后拿出一块新沙地滑板，雨师给的。
据说是制定训练计划那位专业人士怕沙地滑板在她手里活不了多久，所以多备了一块。
简单教学后，顾辞水已经可以驾驶沙地滑板，只是速度不快。迎瓷在旁边激励她，“水啊，快滑，超过我就有奖励。”
顾辞水扫了一眼两人之间的差距，右脚用力往下压，滑板迅速往前蹿了一截，将迎瓷甩在身后。
很快，迎瓷就追上来，笑声传来，“水啊，我要追上来喽。”
顾辞水咬咬牙，脚下用力。
此刻的吐司星正值落日时分，余晖将沙面染成橘色，橙色的滑板的尾迹像两道流光，穿梭在沙漠之中。
苍茫的沙漠也因为这两道笑声，添了几分生气。
直到顾辞水没控制好滑板，连人带板狠狠撞上一个沙坡里。迎瓷这才加速赶过去，从滑板上跳下去，拽着顾辞水的脚，将人从沙坡里拽出来。
顾辞水坐在沙地上，不断摇晃着脑袋。她刚刚是头着地插在沙地里，现在耳朵、脖子里全是沙子。
迎瓷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没忍住哈哈大笑。又从空间钮摸出湿巾递给她，盘腿坐在旁边，看着天际的落日。
顾辞水抖干净脑袋上的沙子，也静静地坐着，一同看着落日。
“水啊，抓一把沙子，像这样。”迎瓷左手抓起一把沙子，沙子顺着指缝流出。
顾辞水不知道为什么，歪了歪头，选择照做。
“你抓住沙子了吗？”
顾辞水试着握紧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沙子反而漏得越快。她呆呆地看着掌心，心里突然涌出几分厌弃。
自己连沙子都抓不住。
怎么就，什么都做不好呢……
看着顾辞水眉间浮现的沉郁，迎瓷抓过她另一只手，掌心摊开，向下按在沙地里。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辞水，两只手交叠放在沙地上。
“顾辞水，现在你抓住了整片沙漠。”
顾辞水感受着掌心传来沙子的触感和温度，一时之间有些愣怔，什么叫现在她抓住了整片沙漠？
左手是不断流出、越来越少的沙子。右手朝下，掌心却抓住了一整片沙漠。
后知后觉，她反应过来迎瓷是在安慰自己。
“小瓷，有点土哦。”
顾辞水五官柔和，笑起来眉眼弯弯，只是平时很少笑，比迎瓷还面无表情。这会儿笑起来，眉眼像浸润在水中，清清浅浅。
明明现在太阳还没有落下，月亮也没有升起，但顾辞水好像看到了月光。
是那样无私、柔和、皎洁地笼罩住自己。
哪怕只被月光轻轻照见一瞬，她沉寂多年、像一潭死水般的心脏也能再次泛起涟漪、涌出清泉。
月亮不说话，只是牵起她还握着少许沙子的左手，往里面塞了一个硬币大小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枚空间项链。
“这是你滑板比赛赢下的奖励。”
这次，她握紧左手，牢牢攥住了掌心的空间项链。
顾辞安离开后，她的人生好像被抽走了色卡。世界荒芜、凄凉、再也不见春色。她沉默地扎根在这个世界，却失去了表达的能力。
痛恨支撑她活着，却不是她灵魂的栖息地。她像一只设置好程序的闹钟，到点了就去吃饭、睡觉。哪怕不饿，哪怕不困。
可站在制药室里，各种原材料之间的反应太绚烂，她的世界再次出现色彩。小小的制药室里，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跟药剂学紧紧相拥。
却又只限于此，她眼里依旧只能看见药剂学的颜色。
不过那时她想，她找到了人生除痛恨之外的第二枚解药了。
顾辞水的眼眶涌出几分酸涩，流泪是什么感觉，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她躺在沙地里，太阳落下，夜幕之中出现了几颗浅浅闪烁的星子。
迎瓷也陪着躺下，抓起她的右手，再次朝空中虚虚一握，“顾辞水，这次你抓到星空了。”
那一瞬，她的眼前出现了天空的颜色，沙漠中晚风带来的炊烟气。
星星在她眼中闪烁，原是泪光晶莹。
她在心里默念：顾辞安，月光照到我了，月亮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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