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等一场冬雨
第二场冬雨。
雨师带着两小只已经蹲在原定的标点，等待第二场冬雨落下。三人穿着冲锋衣、戴着防风帽，最外面还套了一层雨衣。
四点半，万事俱备，只待冬雨来袭。
这次明显比上次有希望，因为灰蒙蒙的云已经在天上积聚，空气中也泛起一丝潮气。
雨师蹲在迎瓷左边，顾辞水蹲在迎瓷右边。三个人挤在一块，没人说话，只静静地抬头望着天上的云。
云层渐渐压低，灰里透着青，风越来越大，带着湿气和凉意。
迎瓷把防风帽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沙漠中的雨总是猝不及防的，按常理推断，这场雨原本应该还要酝酿一会儿，结果下一秒就落下。
雨珠和被风吹起来的沙粒打在雨衣上，沙沙作响。
雨师走进悬浮车，拉高车身，在半空中观察哪一片有聪聪草生长的迹象。
迎瓷和顾辞水抱着沙地滑板，在地上待命。
雨天，沙地滑板的机动性更高，可以跟雨抢时间，尽快找到并采集聪聪草。
“东南方向，八百米的距离。”
雨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迎瓷和顾辞水对视一眼，两人踩上沙地滑板，朝她报的方位驶去。
雨越下越大，哪怕穿了雨衣，雨丝还是顺着风向拍在脸上，迎瓷又开始搞抽象，“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暖暖的聪聪草长在沙漠里面~”
顾辞水依旧迎瓷全肯定，驾驶沙地滑板的同时还不忘夸赞她：“好听。”
迎瓷嘿嘿一笑。
八百米的距离不远，两人刹住滑板，蹲下去，扒开沙面。
只扒开浅浅一层，就露出下方一小丛暗绿色的草叶。难怪雨师要坐在悬浮车到半空找，这要是在底下找，找八百年都看不见。
顾辞水蹲下来，从空间项链里掏出采集工具，“这就是聪聪草？”
“嗯。”
迎瓷戴上采摘手套，小心地把草连根挖出来，轻轻抖掉根部残留的沙土，放进药盒之中。
雨师驾驶着悬浮车落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虹光照射仪。
“我试试看这片能不能开花，你们采你们的。”
刚刚在半空中，她看到地面颜色偏重的不止这一处。雨还在下，抓紧时间没准可以多摘几丛走。
虹光照射仪一开，有部分聪聪草开始扭动着肢体，有部分毫无反应，只是随着雨水渐渐拔高枝干。
迎瓷和顾辞水双手都要抡出火星子了，还要小心避开那些在扭动的聪聪草。
大概过去两分钟，就有聪聪草的顶端开出一朵嫩黄色的花朵。
“是聪聪花。”
看着成功长出的聪聪花，三人眼神更热切了。
真的有搞头，快搞快搞。
不出十分钟，这一丛聪聪草就采摘完毕，雨师也不磨叽，等了十分钟还没开花的聪聪草全部摘走。
这天，她们赶在雨停之前，找到四丛聪聪草并成功全部采摘。最终获得聪聪草若干，聪聪花上百朵。
比预料之中还要优秀的战绩。
迎瓷回到旅馆，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喝水，“老师，任务完成了，我们要回去了吗？”
毕竟她们一开始来吐司星就是奔着聪聪草来的，当时订了半个月的房间，眼下时间已过大半，是时候回去迎接美好的寒假了。
雨师摇了摇头，“小瓷，我们原定在吐司星待半个月，那就在吐司星待满半个月。”
迎瓷不解，“为什么？有这时间做别的事情不好吗？”
“小瓷，人生有时候不需要着急赶路，我们可以按照计划待满半个月，也许能等来一场意料之外的冬雨呢？”
雨师觉得，迎瓷太赶了。每当她想完成一件事情的时候，她就会逼着自己很着急、很满地去做，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炼制药剂是这样，学习机甲设计是这样，参加大乱斗也是这样。
雨师告诉她，“小瓷，哪怕这半个月，我们一场冬雨都等不到也不可惜。
人生可以换挡，可以加速，可以减速。不必着急赶路，可以慢慢长大，好好体验每一段旅程。”
听完，迎瓷愣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你不用着急，哪怕付出和等待没有意义也不可惜。
迎瓷垂着头，看着旅馆地板上因年代久远模糊的花纹，有些怅然。
可是，可是她一直是这样长大的啊。
第一世，她不争分夺秒努力学习，她走不出星星孤儿院，她难以完成自己的学业，她连一间属于自己的出租房都无法拥有。
第二世，她一刻不敢停。在留诗台，她的天赋不过中等，如果不努力，她拿不到好的修炼资源，接触不到那些令人眼红的天材地宝，也登不了天梯榜榜首。
哪怕是这辈子，在她的有意控制下，她玩光脑、打游戏、看小说，只在真正有需求的时候努力一把，比如考药剂师执照，比如想上名师辅导课。
她已经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松弛了，她觉得跟前两世相比，自己已经过得很轻松了。
可还是会被认为太着急了吗？
迎瓷不懂。
在她的印象中，松弛、不计得失、不敬畏时间都是有资本和筹码的人才敢做的事情。
可她没有，过了三辈子，她都没有。
她喜欢学习，因为成绩是最公平的东西。只要你付出时间和精力，它会给你最直观的反馈。像一面镜子，努力和愚笨都将被清晰照映。
她已经习惯这种交换，自己付出时间、精力、睡眠或者健康，只要能换来想要的，就足够。
可是现在雨师告诉她，她可以不用着急赶路，可以慢慢长大，可以享受生活。
她真的可以吗？
迎瓷双手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手掌传来痛感，可她没有松手。
她需要一些疼痛来保持大脑思考。
雨师没有催她，往她的杯子里续了一些热水，“先喝水。”
迎瓷松开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一闪而过的掌心有一排红色的月牙形掐痕，雨师看见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她的学生小瓷，不矫情，不懦弱，不聪明。
小笨蛋来着的。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后现在站着多少人，雨家、白家、闫家，甚至连云若铮都对她很有好感。
这排面放在首都星也是可以横着走的程度了，可她总是这样，习惯所有问题自己解决。她很会爱人，身边人受她影响良多。
雨师扫过坐在旁边嚼饼干的顾辞水，她的学生小瓷，心软又善良，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好。
为什么这么没有底气呢？为什么不敢大胆索要偏爱呢？为什么把自己关在一方小小的世界里呢？
雨师很想说：只要你开口，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可其实，哪怕她不开口。雨师也会为自己的学生扫平障碍，助她拿到她想要的。
雨师揉了揉迎瓷的脑袋，目光柔和。
她要把小瓷养得再嚣张一些，养到她闯祸之前不会衡量这个祸是否能够自己擦屁股、能否被轻易原谅的程度。
养到她不必考虑后果的程度。
饲养她的野心，助长她的羽翼，哪怕把天捅破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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