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迟到的拜访

她在虫巢中见识过迎瓷机甲的杀伤力，一个SSS级机甲，对战局的影响至关重要。

季时一二话没说，就将迎瓷编进人数最少的中线队伍，连同云若铮给她安排的那两名保镖一起。

迎瓷驾驶着百尺点头，从高空中俯瞰。

整个C123星的防线像一张破破烂烂的渔网。北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城市、建筑、森林被虫潮以涨潮之势迅速吞噬着。中线和南线也吃紧，火光和爆炸声连成一片。

而天幕上，还有虫族不断从裂口涌出，看不到尽头。

混乱的局势中，迎瓷坐在机甲驾驶舱里，还能看到地面有不断尖叫着逃跑的居民。

虫潮来的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避，疏散群众的安防部队也被虫族的冲击溃散。

爆炸声、警报声、哭喊声、混杂着虫族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在这方天地共鸣。

迎瓷握紧了手里的操纵杆，跟虫巢标点空间不同，这里是实打实的战场，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流逝。

黑色机身白色羽翼的机甲冲入中线，像一抹短而快的光芒，劈开虫族最前端的攻势。

百尺手里握着心肝宝贝甜蜜剑，这会儿不需要跟C123星安防部队交涉，只要枪口对准的都是虫族即可。

C123星安防部队此刻无暇顾及增援队伍的安排，咬着牙重复着瞄准和劈砍的动作。

从发现虫族入侵，到联邦M6军区增援赶来，他们已经独自面对虫族的袭击整整四个小时。手里的动作变得僵硬，机甲也因长时间高强度作战，部分功能模块开始跳红。

可身后是C123星的居民，是他们的家园。战线每一次向后挪移，就代表着生存空间再一次被挤压。

退无可退，不能再退。

——

收到M6军区传来的战报，云荇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作，面部表情在窗帘阴影下阴暗不明，手边茶杯中刚添的热水渐渐冷却。

迎瓷上战场了，参与支援被虫族袭击的C123中立星任务。

作为母亲，她第一反应是担忧，是觉得胡闹，是下意识责怪云若铮为什么不拦着迎瓷。

可是，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迎瓷是她的孩子，她们之间有着这世间最浓厚的血缘羁绊。

在还不知道迎瓷是她孩子时，在看到迎瓷第一眼时，云荇就很喜欢她。

这么多年，她把自己养得很好，优秀、耀眼、强大、独立。

她的人生拥有许多珍贵的爱，奶奶的爱、师长的爱、朋友的爱。

从迎瓷的态度，云荇不难看出，自己这份缺席多年的母爱，未必是迎瓷需要的。

就像知道真相那一刻，她也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宛如收到了一份明天要考试的通知。无法改变，那就接受。

迎瓷就是迎瓷。

会因为想打虫族偷跑去虫巢痛扁虫卵，会因为想上战场主动请缨加入支援部队，会因为对药剂和机甲的热爱、学习并精研。

她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所有人提起她的第一时间，不会认为她是云荇的女儿，是云若铮的妹妹，是谁谁的学生，是谁谁的朋友。

她就是她。

就像雨师说的，她是自由的。

那难以释怀、夜夜噩梦的十八年，因为内疚、不安、苦痛压抑得无法呼吸，她将自己埋进罗网。好像只有这样痛苦煎熬地活着，她的心才能得到一丝喘息。

可这些跟迎瓷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荇觉得自己的心态是时候调整了，她缺席了迎瓷多年的人生，甚至可以说是生而不养。哪怕这非她所愿，可事实就是如此。

自由翱翔的鸟儿不需要亲情为名的脚链，只需要一股清风，推她向前走，助她上青云。

想通后，云荇看了一眼工作日程，决定腾出三天时间休年假。她想去塞坦877星看看，去迎瓷长大的地方看看，也去祭拜一下佛尔笛她老人家。

迎瓷已经很久没回塞坦877星了，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镌刻在港口的功德碑上。所有从港口出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上面除了她的名字，还有伏理、闫雁、尤闲、雨师和弗莱等人。这是麦当当为了让民众记住当年对外城建设伸出援手的好心人而设立的。

她们的奉献，风雪不可掩、时光不可褪，将在塞坦877星永垂不朽。

从港口出来，路边有随处可见的旅游团。麦当当将塞坦877星划城而治的事情包装成旅游看点，毕竟这可是整个联邦现存的唯一一颗采取划城而治后，还独自运行着的星球。

上一颗划城而治的星球，早就成为一片荒芜的废弃之地。

塞坦877星星核失踪、当地资源匮乏是无可改变的现实。麦当当干脆将当年刺向外城居民的利刃打造成噱头，带动旅游业的发展。

就连那座高耸入云、分隔两城的钢铁城墙也成了知名的打卡点。

街道上来往的人群脸上无不洋溢着幸福、满足、从容的笑容。

云荇入乡随俗，报了个一日团参观外城。

塞坦877星的外城，和云荇想象中不太一样。

外城依旧有居民在居住，可不再是满目疮痍、破败的铁皮棚屋。坐上悬浮车穿过那道钢铁城墙，不多时一座干净、鲜活的城镇在眼前展开。

可以看出道路是新铺设的，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但墙面粉刷得干干净净。

导游站在悬浮车上讲解，“这座霁光镇是在原先的棚屋区旧址上搭建起来的，星政府仍旧保留了部分规划区之外的棚屋，一会儿悬浮车会路过，大家可以提前打开光脑，准备打卡拍照。”

由于外城仅剩人口不多，只修建了一座城镇，那便是霁光镇。

镇上设立了学校、医院、治安所和琳琅满目的商业街。这个季节，整条街道上飘荡着烤红薯的甜香和孩童们的欢声笑语，就好像铁锈、死寂和绝望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

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们，脸上的褶皱是风沙吹出的痕迹，是苦难曾经停留的痕迹。可此刻，他们静静晒着太阳，好像没有比晒太阳更重要的事情。

垃圾回收治理依旧是塞坦877星的支柱产业之一。区别是，海云飞星域过来倾倒垃圾的星舰如今也需要经过港口安检后，在固定地点倾倒。

站在外城，仍旧能看到远处一座座垃圾山。还有不少游客开发了“捡垃圾热”，大家戴着手套口罩，用垃圾钳在垃圾山中翻找着什么。

云荇穿着一件黑色防风外套，脸上戴着墨镜，混在游客中一言不发，还帮着同行的团友们拍了几张照片。

后面的自由活动时间，她按照许知微提供的地址，走到那座被保留的回收站前，回收站大门紧闭，据说弗莱离开塞坦877星去做其他生意了。

而回收站旁边，有一间小小的铁皮棚屋。相较于景点保留的那些棚屋，这间棚屋明显翻新过，大门都换成了密码锁。

云荇看着这间小小的棚屋，甚至还没有她来时乘坐的那辆悬浮车大。可迎瓷，就是在这间铁皮棚屋中长大，在这片垃圾山中长大。

不仅没有枯萎，反而长成坚韧的大树，反过来给这片土地遮风挡雨。

在这间铁皮棚屋门口，云荇留下来她在塞坦877星第一张照片，她坐在棚屋门口，看着镜头微笑。

拍完照，她转身去了陵园。

当初外城居民自发埋葬亲朋的那片土地，已经翻新成一片正规的陵园。

视线扫过一座座墓碑，云荇找到一块刻着佛尔笛名字的石碑，石碑还有一张佛尔笛年轻的照片，大概是还没有划城而治前拍的。

照片中的女人一头齐肩短发，面容清秀，眉眼偏英气，唇角微微扬起。

碑前很干净，不知道是谁放了一束不知名的小野花。

云荇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将空间钮里准备好的木槿花束放在石碑前，与那束小野花并排。

“谢谢您。”

一场迟到太久的拜访，一句亏欠多年的感谢，一份永世铭记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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