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向罪恶 俯首称臣
热心拐子说，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有点疯癫的男人叫维克托，是个帝国人。三年前主动加入渊薮，住在1350房间，是“神明”的狂热信徒。
至于拐子们，他们本就是一群穷途末路之徒。渊薮提供的是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机会，是一份足够谋生的工作。
他们不在意渊薮的目的是什么，或是杀人放火，或是毁灭世界。
他们不在意这些，如果不是渊薮传教士给他们那一管高等生命药剂，他们现在早就是枯骨一具。
他们的世界，早在被医学判为死刑那一刻起就崩塌了。所以这个世界如何不重要，仁义道德也不重要。
手上是否沾染罪孽不重要，联邦或是帝国是否大厦将倾不重要，枪口是否对准同胞，这一切都不重要。
他们是世界的亡徒，是流浪的刽子手，是生命的小偷。
只要他们活着的每一天是真实的，能感受到生命是鲜活的，这就足够了。
“我知道那个药剂是骗人的，它不能提升我的精神力等级，也不能提升我的体质等级，甚至把我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
“可是那又怎样，我还活着！我现在还活着！哪怕成为一个鬼！一只虫！可我还活着！”
真言药剂让他没办法说谎，压抑在心中的苦闷终于得见天日。男人嘶吼着，热泪从眼眶流出。
“我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能够不受病痛地活着，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美好，你根本不知道生命悄然逝去而你毫无办法的无力感。”
“只要能够让我活着，它让我去干什么我都愿意，我只要活着。”
审问到这里就结束了。
迎瓷看着“自己”脸上陌生的表情。一模一样的五官，可这张脸现在写满愤怒、不甘、激动和丑陋。
如果让云若铮或者雨师来辨认，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迎瓷。
迎瓷不会这样。
可她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拐子会不知道今天抓来的诸如拜侨丰一类的人，会是明日的自己吗？
他知道，可他没有办法，他想活着。哪怕是屈辱的、罪恶的、痛苦的活着。
渊薮这种丧心病狂的假药集团之所以能像野草一样疯长，正是因为它精准地拿捏了人性中最深层的恐惧。
对死亡的畏惧和对生命的渴望。
大多数人在陷入绝望之境时，都难以拒绝一个只要吃掉，就可以活下去的美好果实，哪怕里面含着砒霜。
迎瓷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张脸，声音冰冷而坚定，“任何人都有追求活着的权利，可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别人活着的权利。”
渊薮在联邦和帝国无知无觉中布局多年，所图甚广。万一它们要的是人类灭绝呢？
站在灰飞烟灭的世界中，一阵风吹起，大家的骨灰在风中拥抱。就算这样，也要自欺欺人地活下去吗？
要眼睁睁看着列车驶入一条终点是悬崖的轨道，而欺骗自己、安慰自己说，“没事，至少你现在还活着吗？”
迎瓷不会这样，她永远也不会这样。
其实很难说像她以前一样，死亡毫无预兆地降临比较好，还是跟拐子一样，被医学判了死刑，在一天天绝望中，等到死神敲响钟声比较好。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迎瓷都不会做出他的选择。
她宁要高傲地死去，无悔地死去，有意义地死去，也不要卑微怯懦、以跪下的姿态活着。
交不起二十五块课本费的时候；穿着洗到发白、打着补丁、带着一股洗不掉闷味的衣服时；穿着ppx买的14.9开胶的运动鞋在操场摔倒时；在星星孤儿院因为寒冷睡不着时……
迎瓷从不觉得因为金钱窘迫的自己，是以卑微怯懦的姿态苟活着。
恰恰相反，她一直笃定地认为，正是因为她的命格贵不可言，正是因为这些困难打不倒她，正是因为没有人有资格成为她的家人，所以她才会颠沛流离、命运坎坷。
像是拿到小说里草根逆袭剧本的主角，吃过的所有苦走过的所有路都是为了绝地反击的爽点做铺垫。
她太享受掌握自己人生的感觉了，太喜欢给自己的生命加上筹码，聪明的大脑、丰富的知识、健康的体魄。
就像是建设国家一样建设自己，就像是扎根土地一样迎风生长。
所以，她永远，也绝不会，做出这种向深渊、向罪恶俯首称臣的选择。
男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个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的表情，清隽的五官被他扯得狰狞。
可他还能怎么办？谁能告诉他，还能怎么办？生命的力量宛如千钧之重，可不背负就要死啊，他会在宇宙中彻底消亡。
他只是想活着，哪怕踩着别人的尸骨，也不足惜……
迎瓷没有被男人的血泪动摇，也没有在生命是如何珍贵这个命题上浪费时间。
她继续跟这个拐子废话下去，那才是浪费了她宝贵的生命。
——
1350房间，迎瓷拎着一瓶从星舰厨房顺的小麦果汁，抬手敲了敲房门。
“谁？”
“维克托，请你喝酒。”
维克托有些意外地拉开房门，似是没想到这个满脸络腮胡的属下竟然突然转性，学会了讨好上司。
他语气意外，但还是侧身让人进来，“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是想讨好我，然后拿到第二阶段高等生命药剂，进一步洗去你这无用的血肉吗？”
是的，高等生命药剂并非只能喝一次。
拐子、拜侨丰、戈庆喝的都是第一阶段的高等生命药剂，身体一个部位发生虫化。
因为虫化，他们的身体大部分营养，包括那些导致病痛的能量，全都被用来喂养虫化器官，直到它的胃口越来越大，不受控制地开始吸食宿主的生命。
人和虫，在交织在一起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同生共死。
服用第二阶段高等生命药剂，可以再次让身体的某一器官虫化，拥有更多虫族的力量。
比方说顽强的生命力、恐怖的进化能力和虫族强大的战斗力。
没人会拒绝第二阶段高等生命药剂，哪怕是即将被虫化器官榨取掉最后一丝生命力的人，也能被第二阶段高等生命药剂从鬼门关拉回来。
然后一直喝，一直喝，直到体内的人类基因被稀释得所剩无几，直到真正成为一个虫族，他们就拥有了永生和力量，成为宇宙中高等生命的存在。
迎瓷、塞冷特和尤闲侧身走进来，她们先是飞快打量了一圈维克托的房间，在确定里面只有他后，迎瓷“咔嗒”一声锁上了房门。
维克托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意识到不对劲，质问道：“你锁门干什么？”
迎瓷压着嗓子，一步一步朝他走去，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您刚才说的第二阶段高等生命药剂，我确实很感兴趣。不过我这人比较惜命，你说如果我吞食了你，我会不会也能获得第二次进化？”
维克托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络腮胡会说出这种疯话，他眼睛猛地瞪大，“不行，‘神明’不会允许的，它不会允许我们私自吞噬，那是不洁的血脉，是背叛，我们必须用‘神明’赐下的药剂才能得到进化。”
迎瓷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记手刀砍在维克托的脖颈上，他还来不及愤怒，就已经被敲昏了。
等维克托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当初用来绑迎瓷等人的束缚带紧紧捆住四肢，整个人被捆成了一个球，嘴上还贴着一截强力胶带。
他愤怒地挣扎，可束缚带越收越紧，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最终只能涨红了脸颊和耳朵，努力瞪着有些浑浊发黄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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