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白纸藏刀
一个潜伏特工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就在于身份没有暴露。
一旦身份泄露，那么无论过去投入多少时间和资源，也必须立刻停止行动。
否则留在原地，只会被对方顺藤摸瓜抓住。
而这些隐藏在各方内部的暗线，其中不少甚至还没真正来得及发挥作用。
结果现在，却因为情报网络可能泄密，不得不提前撤回。
等于之前所有准备都打了水漂。
白忙活一场。
苏锐却摆出一副替她考虑的模样，劝道：“现在已经没别的办法了。”
“既然不能确定情报有没有落进敌人手里，那就必须按照最坏情况处理。”
“与其把这些潜伏多年的精锐全都白白折进去，不如及时撤回来。”
“至少人还在，以后还有重新安排的机会。”
“这时候最重要的是止损。”
冯曼娜听着他的话，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我马上想办法联系他们，让能够撤退的人尽快撤离。”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头疼：“不过很多人都是单线联系，一时半会恐怕没办法全部通知到。”
为了保证潜伏人员安全，情报体系通常不会让所有人彼此知道身份。
尤其真正重要的暗线，更是经常采用一对一或者多层中转的单线联络方式。
这样即便其中一环出了问题，也不会让整条网络被直接端掉。
可现在，这种原本用来保护情报人员的方式，反而增加了撤退通知的难度。
苏锐说道：“能联系多少先联系多少。”
“现在不是追求全部的时候。”
“能够保住一个算一个，总好过让他们全都留在原地等着出事。”
冯曼娜闻言，望向苏锐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感激。
在这种最慌乱的时候，苏锐不但没有嘲讽或者追究她的失误，反而一直在帮她想办法。
这无形中让冯曼娜更加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已经成了自己可以依靠的人。
她很快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冯曼娜没有再耽搁，转身匆匆离开办公室。
苏锐望着她消失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收敛。
现在真正着急的人，不只是冯曼娜。
他同样急。
因为冯子雄留下来的整套谍报网络虽然已经被他掌握，可这些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
如果传递得太慢，冯曼娜很可能先一步把那些潜伏人员全部撤走。
到时候再拿着名单去排查，价值无疑会大打折扣。
地下党这一边倒还比较好处理。
苏锐已经提前联系了自己的上线“医生”李小男，准备尽快见面，把相关情报交过去。
真正棘手的，是军统这边。
军统方面的这份名单……
必须另外想办法送出去。
苏锐目前在军统这边的上线，正是大名鼎鼎的六哥郑耀先。
与此同时，他在军统魔都站内部的身份也不低，担任情报科科长，手里能够调动不少情报小组以及行动力量。
可问题在于，魔都的蓝衣社，也就是复兴社那一套体系，和苏锐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上下级隶属关系。
哪怕双方同样属于军统系统，他也没办法绕过组织程序，直接联络蓝衣社那边的特工。
说到底，大家虽然都是军统的人，却并不属于同一条线。
比如蓝胭脂和宋勉，两人就是蓝衣社一系的军统特工。
而苏锐之前已经完整看过冯子雄留下来的那张情报网。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潜伏人员，正是被安插在蓝衣社，也就是力行社内部。
换句话说，现在苏锐明明已经掌握了这些内鬼的身份，却偏偏没办法直接把消息传递给力行社的军统同僚。
眼下唯一能够利用的突破口，只剩蓝胭脂。
可这里同样存在一个麻烦。
现在时机还不到。
苏锐暂时并不打算在蓝胭脂面前暴露自己的军统身份。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其实，想把名单交到蓝胭脂手里并不困难，方法多得是。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让她相信。
如果只是莫名其妙塞给蓝胭脂一份名单，说上面这些人全部都是潜伏在力行社内部的敌方特务，以蓝胭脂的警惕程度，绝不可能立刻照单全收。
甚至她第一时间怀疑的，很可能是76号在搞反间计，故意借一份真假难辨的名单挑拨军统内部，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种事情牵扯太大。
没有足够证据，更没有可靠的信任基础，军统绝不可能轻易对内部人员下手。
苏锐坐在办公室里，脑子不断运转。
忽然间，他眼神一亮。
有办法了。
自己不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吗？
那个敲窗示警的神秘人。
之前在冯曼娜办公室里，正是这个“神秘人”通过摩斯密码提醒蓝胭脂，帮她避开了保险箱上的荧光剂陷阱。
也就是说，双方之间已经天然存在了一层信任基础。
最起码，蓝胭脂知道那个神秘人曾经救过她。
想到这里，苏锐不再耽搁。
他很快拿出一张白纸，又准备好淀粉溶液，开始用隐写方式记录情报。
这一次，他把冯子雄情报网络中所有潜伏在力行社内部的敌方特务资料全部整理了出来。
姓名、身份、代号、相关经历以及其他能够用于确认身份的信息，全都尽可能写得详细。
这些细节越完整，蓝胭脂看到以后就越容易相信。
以苏锐现在强大的记忆能力，把之前看过的那些资料重新写出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没过多久，一整份名单便被完整记录下来。
最后，苏锐又在末尾留下了一个特殊落款。
——敲窗的神秘人。
这个称呼，看起来十分普通。
可只有苏锐和蓝胭脂两个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天冯曼娜办公室里的摩斯密码，只有他们两人经历过。
所以只要蓝胭脂看到这个落款，便会立刻联想到那个曾经在窗外救过她的人。
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细节。
这无疑能让情报的可信度再提高一截。
等纸张彻底晾干以后，原本写在上面的字迹也全部消失。
乍一看，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白纸。
只有使用碘酒处理，隐藏的内容才会重新出现。
现在剩下的事情，就是想办法在不引起别人怀疑的情况下，把这张纸送到蓝胭脂手里。
苏锐收好纸张，起身离开办公室。
一路来到76号总部大院。
整个院子面积不小，里面停放着不少汽车。
其中绝大部分属于76号公务用车，也有一些是内部人员自己的私家轿车。
像苏锐、蓝胭脂以及冯曼娜这种家境不错的人，自然都有自己的车。
此时院子里人员并不算多。
更巧的是，苏锐的轿车恰好就停在蓝胭脂那辆车旁边。
这无疑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苏锐神色自然地朝自己的车走去，看上去就像准备外出办事。
等来到两辆车旁边以后，他一边伸手去开自己的车门，一边利用视线死角，迅速把那张白纸塞进蓝胭脂的车里。
蓝胭脂那辆车一直有个小毛病。
副驾驶侧的车窗没办法完全升到底，每次关上以后，上面都会残留一道很细的缝隙。
只是平时并不太影响使用，所以蓝胭脂一直没抽出时间去维修。
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问题，现在反倒给苏锐创造了条件。
白纸顺着窗缝轻轻一塞，便直接落进副驾驶座附近。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苏锐没有多停留一秒，直接拉开自己的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汽车，驶出76号。
前后过程一气呵成。
就算有人恰好看到，也只会觉得苏锐正常上车离开，根本不会想到他刚刚已经往旁边那辆车里送进去一份重要情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真是的，怎么又让我跑腿……”
蓝胭脂嘴里不满地嘀咕着，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刚才冯曼娜又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她支出去买东西。
进入76号已经有一段时间，可蓝胭脂依旧没有真正接触到什么核心事务。
别说重要行动和机密情报，就连很多普通任务，冯曼娜都刻意把她排除在外。
现在的蓝胭脂，说难听一点，基本还停留在打杂阶段。
这让她心里十分郁闷。
但为了军统的潜伏任务，她只能继续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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