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把秘密藏进舞池
早在16、17世纪，交谊舞就已经成为欧洲上流社会和各种社交场合十分常见的活动。
因为不受太多语言限制，只要懂得舞步和节奏，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也能一起配合，所以后来甚至有人把它称作一种“世界语言”。
进入20世纪20年代以后，交谊舞开始在世界各地迅速流行，因此又有“国际舞”的说法。
国内接触这种舞蹈也并不算晚。
大约从1924年前后开始，一些大城市和通商口岸便逐渐出现西式舞厅，交谊舞也跟着传了进来。
魔都本身就是远东极为繁华的国际都市，再加上各国租界长期存在，对于西方生活方式的接受程度自然更高。
舞厅、咖啡馆、西餐厅这些地方随处可见。
跳舞更是成为不少权贵、富商和年轻男女追求所谓“摩登生活”的方式之一。
苏锐和李小男虽然表面上是第一次见面，更是第一次一起跳舞，可两个人配合起来却意外默契。
前进。
后退。
侧步。
旋转。
动作衔接得十分自然。
既没有刻意表现得过于熟悉，也不会因为故意装陌生而显得笨拙。
李小男随着舞步靠近了一些，笑着说道：“还真没看出来，你跳得不错。”
苏锐神色自然：“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以前在国外留过学，这种场合没少见。”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不差。”
“看你这熟练程度，不会就是米高梅的舞女吧？”
李小男眉梢微微一挑：“怎么？”
“我是舞女的话，你就看不起我？”
她又笑吟吟地看着苏锐：“而且我们才刚认识，你就开始打听我的身份，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苏锐笑道：“纯粹好奇。”
“再说我也没觉得舞女有什么值得看不起的。”
这个年代的歌舞厅，本来就是魔都达官显贵最喜欢出入的场所之一。
有身份的官员、富家少爷、名媛小姐，包括不少洋人，都是各大舞场的常客。
随着跳舞这种娱乐方式逐渐从上层社会向普通民间传播，越来越多人开始把西洋舞当成时髦的象征。
舞厅数量不断增加，舞女这一职业自然也随之兴盛起来。
苏锐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李小男，故意开玩笑道：“而且舞女收入可不低。”
“像你这么漂亮的，要真是这里的当红舞女，一个月赚的钱说不定比我还多。”
“真要这样，我以后没钱花了，说不定还得求你养我。”
说到最后，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事实上，在如今的魔都，稍微有些名气的舞女收入确实相当可观。
除了舞厅固定发放的薪水之外，舞客还会为了争面子、讨欢心，在自己看中的舞女身上一掷千金。
名酒、饮料、舞票以及各种小费加在一起，一些受欢迎的舞女月收入甚至远远超过普通职员。
也正因为如此，不少女孩子都愿意进入这一行。
当然，真正主动追求这种生活的只是一部分。
更多舞女出身并不好，有些甚至完全是迫于生计。
看起来每天浓妆艳抹、衣着光鲜，实际上舞场内部竞争极其激烈。
同一个地方的舞女之间为了争夺熟客和收入，勾心斗角几乎是常有的事。
表面风光背后，未必没有辛酸。
李小男被苏锐逗笑了。
“听你这么说话，我怎么感觉你不像什么正经人？”
她看着苏锐，故意调侃道：“油嘴滑舌，倒挺像个登徒浪子。”
苏锐一本正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李小男笑了笑：“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不是这里的舞女。”
苏锐挑了挑眉：“那正好。”
“因为我也不是什么登徒浪子。”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跟着音乐继续跳舞。
从外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男人在舞厅里看见漂亮女人以后主动搭讪，对方正好也觉得无聊，于是答应跳一曲。
整个过程自然得没有丝毫异常。
此时舞池里还有不少76号情报科的人。
其中几个人早就注意到苏锐过去邀请李小男跳舞。
可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苏处长年轻，又有钱有身份，在舞厅里主动搭讪一个漂亮女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反倒是坐在卡座上的冯曼娜，从头到尾都在看着两人。
尤其看到李小男和苏锐在舞池里有说有笑，她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不少。
怎么看，都透着那么一点吃醋的味道。
一曲很快结束。
苏锐和李小男没有继续跳，而是一起走到了吧台附近。
苏锐招了招手，十分绅士地说道：“waiter，麻烦给这位漂亮小姐来一杯格瓦斯。”
李小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
“刚认识就这么小气，连酒都舍不得请我喝？”
苏锐笑道：“我这是替你考虑。”
“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晚上在外面喝醉了，回去的时候多不安全。”
李小男顿时笑得更加明媚。
“你这张嘴确实挺甜。”
饮料送上来以后，苏锐并没有继续缠着她。
简单聊了几句，他便转身回到了情报科众人所在的卡座。
到这里，两人在公开场合的第一次“相识”，也算彻底完成了。
而这正是苏锐今晚组织这场聚会的另一个目的。
请情报科的人出来喝酒跳舞，笼络下属、培养关系当然是真的。
想要长期潜伏在76号，光靠一个副处长的职位远远不够。
底下这些人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平时会不会主动透露一些消息，有没有把自己当成真正的上司，很多时候都和日常的人情往来有关。
这本身也是一种心理上的经营。
不过除此之外，更重要的还是李小男。
之前两人已经讨论过。
每次都用地下党的秘密联络方式见面，看起来十分谨慎，可次数一多，同样存在风险。
临时约时间。
寻找安全地点。
前后分别撤离。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就有可能被人顺着线索查下去。
尤其两个人在明面上根本毫无关系。
真要哪天被人撞见私下单独见面，反而更加难以解释。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替两人建立一个公开且合理的关系。
以后见面时，至少不会因为“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为什么经常接触”这种问题引起怀疑。
当然，公开关系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
一旦未来李小男的身份暴露，调查她的人自然可能顺着平时的交际关系查到苏锐。
这就是最大的弊端。
可经过权衡之后，两人都认为，整体而言还是利大于弊。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一幕。
苏锐故意当着这么多76号同僚的面，主动上前搭讪李小男。
所有人都是现成的证人。
以后哪怕有人问起，他们也只能得到一个极其正常的答案——
苏处长第一次认识李小男，就是在米高梅舞厅。
只是看人家漂亮，上去请她跳了一支舞而已。
这样一来，往后再产生一些正常接触，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苏锐刚刚坐回卡座，冯曼娜便笑着看了过来。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别的味道。
“苏处长还真够博爱的。”
“出来喝个酒都不忘认识漂亮姑娘。”
“是不是只要看见长得好看的，你就得过去聊两句？”
苏锐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酸味。
不过他压根没打算避讳，反而端起酒杯笑了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不是很正常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理直气壮。
冯曼娜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苏锐：“照你这么说，那我不漂亮？”
苏锐端着酒杯，十分自然地说道：“当然漂亮。”
“不过欣赏美这种事情，总不能到你这里就停止了吧？”
他笑了笑，又补充一句：“你刚才不是说我博爱吗？那我承认好了。”
冯曼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丢下一句：“登徒浪子。”
苏锐也不反驳，只是笑着喝酒。
这一晚，情报科众人在米高梅玩得相当尽兴。
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难得从76号那些阴沉压抑的工作里抽身出来放松片刻，每个人兴致都不错。
而对苏锐来说，今晚最大的收获并不只是进一步笼络了手下。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顺理成章地和李小男在公开场合完成了第一次“认识”。
从所有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两个人此前完全不熟。
苏锐只是偶然在人群里看见一个漂亮姑娘，于是主动过去搭讪，请她跳了一支舞而已。
这样一来，以后两个人就算再有正常接触，也有了一个合理的起点。
不至于让人产生太多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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