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教堂疑云
第二天，76号特工总部。
情报处副处长办公室里，苏锐才刚坐下没多久，房门便突然被人推开。
冯曼娜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一开口便直奔主题：“苏锐，我已经找到能证明蓝胭脂和军统有关系的重要线索了！”
听到这句话，苏锐心头顿时一沉。
不过他的神色却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略微抬眼，很快便问道：“什么线索？你确定靠得住？”
冯曼娜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马上回答道：“我最近一直在查蓝胭脂的行踪，发现她经常往法租界那边跑，而且去的还是一座教堂。”
“什么地方？”
“圣伯多禄加尼削教堂。”
说到这里，冯曼娜语气更加笃定：“按照我的判断，那座教堂很有可能不只是普通宗教场所，说不定就是军统设在法租界里的秘密联络点之一。”
苏锐没有立刻回应。
法租界这个地方，本身就相当特殊。
F国在华拥有数处租界，而魔都法租界无论面积还是繁荣程度，都算得上其中最突出的一处。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这片区域的发展更是达到鼎盛。
全面抗战爆发后，魔都大片城区逐渐落入日军控制，法租界却因为自身特殊地位，曾在一段时间内成为日占区中的“孤岛”。
这里长期拥有相当高的独立性，居住环境在整个魔都也是首屈一指。
大片街区的建筑拥有鲜明的西式风格，与公共租界以及华界明显不同。魔都之所以被不少人称作“东方巴黎”，法租界那些极具巴黎特色的街道与建筑，同样是重要原因之一。
更关键的是，F国方面一直牢牢掌握着对这片区域的控制。
淞沪战役期间，日军虽然占据了虹口附近，又把苏州河以北的部分公共租界实际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但面对F国海军的压力，他们始终没有轻易对法租界下手。
所以，76号即便势力再大，进入那里办事也得有所顾忌。
至于冯曼娜提到的圣伯多禄加尼削教堂，则与魔都天主教的发展有关。
20世纪初，伴随着法租界范围继续扩张，卢湾一带也渐渐有了越来越多的天主教活动。
到了1908年，原本设在徐家汇的震旦学院迁往吕班路。学院内部有不少负责行政事务以及教学工作的外国传教士，这些人本身也需要进行宗教生活，于是学院里设立了一座小型教堂，后来便有了圣伯多禄加尼削教堂。
从性质上来说，那就是一座天主教堂。
只是教堂这种地方人员复杂，再加上身处法租界，如果军统真想借它作为秘密据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苏锐沉默片刻，重新把目光落到了冯曼娜脸上：“光凭蓝胭脂去过那里，还不能说明什么。你手里有没有更实际的证据？”
还没等冯曼娜回答，他又提醒了一句：“而且那地方在法租界，不是76号想进去搜就能进去搜的。事情如果闹大了，很麻烦。”
“我知道。”
冯曼娜的态度却没有丝毫动摇。
“我不会直接带人闯进去，更不会在证据不足的时候乱来。”
她盯着苏锐，语气坚定：“但我一定能查出东西。我早就觉得蓝胭脂有问题，这一次，我非得证明她就是军统的人不可！”
苏锐看了她几秒，随后缓缓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说道：“曼娜，现在是什么局势你也清楚。魔都接连出了那么多事，外面已经闹得草木皆兵，76号内部一样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所以在没有拿到真凭实据之前，不能做得太过火。尤其是对自己人，一旦仅凭怀疑就随便抓人审查，只会让下面的人越来越寒心。”
冯曼娜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我明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可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冯曼娜站在原地看着苏锐，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问道：“苏锐，我问你一件事。”
苏锐抬头望向她。
冯曼娜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一定要在我和蓝胭脂之间选一个，你到底信谁？”
到底该信蓝胭脂，还是站在冯曼娜这一边？
对苏锐来说，这压根算不上什么难选的问题，甚至可以说答案早就在心里摆着了。
可他现在顶着76号情报处副处长的身份，表面上的态度自然不能偏向任何一边。
苏锐看了冯曼娜片刻，语气平静地说道：“曼娜，我看的是证据，不是谁和我关系更近。”
“如果哪一天，你真能拿出确凿的东西，证明蓝胭脂就是军统的人，那不用你动手，我会亲自把她送进76号的大牢。”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了一下，神色也冷了几分。
“同样的道理，不管是你还是她，只要查明和军统有关，我都不会因为私人关系留情。”
这番话听起来公事公办，实际上却主要是说给冯曼娜听的。
毕竟苏锐如今正在一步步给她下套，准备让外界相信冯曼娜才是那个潜伏在76号内部的军统分子。
只可惜冯曼娜对此一无所知。
她听完苏锐的回答，脸上的阴郁顿时散了不少，甚至露出几分喜色：“好，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之后，她没有继续耽搁，很快便重新投入了对蓝胭脂的调查。
而她这一次确实没有找错方向。
蓝胭脂近期的确去过圣伯多禄加尼削教堂。
这座教堂原本属于震旦大学，1933年开始兴建，到第二年正式落成。最初使用的名称正是圣伯多禄加尼削教堂，建成以后，除了满足校内天主教师生平日的宗教活动，也逐渐成为周边教徒的重要聚会场所。
后来因为许多普通教徒对“圣伯多禄加尼削”这个称谓并不熟悉，教会便改用大家更熟知的“圣伯多禄”为名，教堂也因此改称圣伯多禄教堂，平日里大多简称伯多禄堂。
圣伯多禄本就是耶稣十二门徒之一，在天主教徒当中知名度自然高得多。
同时，伯多禄堂也是卢湾一带第一座正式建立的天主教堂，负责管理教堂的神甫通常被称作院长。
这里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
来往伯多禄堂的教徒中，不乏一些社会中上层人士，其中很多人的经济条件都相当优越。另外，还有不少天主教知识分子会选择在这里活动。
所以单凭蓝胭脂曾经出现在伯多禄堂，其实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问题在于，这地方还真和军统存在联系。
实际上，伯多禄堂就是军统在魔都能够临时使用的活动地点之一。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蓝胭脂偶尔也会借这里和宋勉、林天沐等人接触。
冯曼娜如今已经派人盯上了蓝胭脂。
她缺的，只是一份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证据。
只要能抓到实证，那么下一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蓝胭脂带回76号。
而蓝胭脂本人同样不傻。
她已经意识到，冯曼娜不只是普通的怀疑自己，而是真的把她当成重点目标盯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今后的每一次行动自然都得更加谨慎。
可问题是，冯曼娜如今已经认定蓝胭脂就是军统人员，所以无论蓝胭脂去哪、见什么人，甚至做一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也会让人跟着查上一遍。
这段时间里，苏锐表面上同样没有闲着。
他一直摆出追查曾鸣遇刺案的样子，可暗地里真正做的，却是继续完善针对冯曼娜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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