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沉默的致敬

接下来，南田洋子又把苏锐与蓝胭脂留下，简单开了一个短会。

内容并不复杂。

主要围绕如何继续打击魔都内的抗日力量，以及怎样维持城内局势稳定展开。

整个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结束之后，苏锐和蓝胭脂才一同离开特高课。

两人坐上车，没多久便驶出了宪兵队区域。

车子开上街道不久，副驾驶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呕……”

“呃……呕……”

蓝胭脂脸色有些发白，一只手捂着胸口，强行压住胃里的翻腾。

苏锐侧头扫了她一眼，故意露出几分调侃。

“怎么回事？”

“蓝科长该不会还晕车吧？”

蓝胭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风凉话。”

她深吸了两口气，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拿枪打人。”

虽然加入军统以后，她已经接受过射击训练，枪法也算不错。

但训练归训练。

真正把枪口对准一个活生生的人，和在靶场里开枪完全是两回事。

更何况，周翰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扣下扳机的人。

哪怕当时周翰已经死了，那一枪对蓝胭脂带来的冲击也依旧不小。

而真正让她心里难受的，还不只是第一次朝人开枪。

更重要的是周翰的身份。

那是军统的人。

也是自己人。

在特高课里时，蓝胭脂一直强忍着胸口那股恶心和不适，不敢表现出丝毫异常。

现在终于离开那里，四周也没有日本人盯着，她才再也压不住胃里的翻腾。

苏锐却故意不肯放过她。

他一边开车，一边淡淡说道：“就你这种心理素质，还准备当特工？”

“现在还直接升成情报科科长了。”

“要不我回头跟南田课长说一声，觉得你还是不适合这个位置，让你继续回去做个小科员，平时整理整理资料、跑跑腿算了。”

听到这句话，蓝胭脂立刻抬起头。

她一边用手顺着胸口，一边狠狠瞪向苏锐。

“你敢？”

蓝胭脂好不容易才从最底层熬出来，自然不可能甘心再回去干那些端茶倒水、整理文件的杂活。

对于潜伏人员来说，位置越高，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就越多，真正能发挥出来的作用也就越大。

以前她只是76号情报科里一个普通科员时，冯曼娜处处压着她，别说参与核心行动，就连稍微重要一些的情报都不肯让她碰。

那段时间，蓝胭脂心里不知道憋了多少火。

现在总算坐上情报科科长的位置，终于算是真正熬出了头。

苏锐看她依旧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行了，第一次对人开枪，出现这种反应很正常，缓一缓就好了。”

蓝胭脂靠在座椅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那倒也是，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开枪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苏锐听出了她话里那一点讥讽，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蓝胭脂心里，此刻却比表面复杂得多。

她之前一直怀疑，苏锐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藏在76号内部，几次暗中帮过她的神秘人。

可刚才在特高课大牢里发生的一切，却又让这个判断开始动摇。

如果苏锐真是自己人，是那个一直在暗处保护她的人，那面对军统成员周翰的时候，为什么能够下手那么干脆？

枪一抬，扳机一扣，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可如果苏锐根本不是那个神秘人，那之前每一次神秘人出现，为什么又总能或多或少和他扯上关系？

这两种可能不断在蓝胭脂脑子里来回打转，让她越想越乱。

她现在反而更加拿不准了。

对于蓝胭脂刚才那句“冷血”，苏锐只是淡淡开口。

“这年头，谁都有自己的活法。”

“乱世里想活下去，有时候就得不断往高处走。位置高一点，手里有点权力，命才能更稳一些。”

话说到这里，他便停了下来。

有些东西点到即可，继续往深处解释，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蓝胭脂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没有再围绕刚才的事情继续追问，而是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那我是不是该先恭喜一下苏主任？”

她故意把“主任”两个字咬得重了一点。

“原本还是苏处长，转眼就成苏主任了，这升得可真够快。”

苏锐笑了。

“彼此彼此。”

“蓝科长不也一样？从普通科员一下坐到情报科科长的位置，也算一步登天了。”

蓝胭脂撇了撇嘴，随即又认真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升得这么猛，直接成了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肯定会有不少人心里不服。”

这一点，苏锐当然清楚。

有人不服，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进入76号的时间本就不算特别长，却一路升得极快。

那些熬了多年，还停留在原地的人，看见一个后来者突然爬到自己头顶，心里若是完全没有想法才奇怪。

而这些人里面，最有可能感到不舒服的，恐怕就是汪曼春。

汪曼春曾经也有过单纯的一面。

早些年的她并不是如今这副心狠手辣的模样，只是后来因为明楼以及明家的事情，性情逐渐变得偏执而强硬。

她做事情极其认真，对待工作也从不敷衍。

可这种认真一旦用在特务工作上，便显得异常可怕。

面对抗日人员，她向来没有多少底线。

审讯、抓捕、刑讯，各种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几乎都敢用。

甚至很多时候，她宁愿抓错，也不愿漏掉一个怀疑对象，因此死在她手中的无辜者同样不少。

偏偏汪曼春又不是那种单纯依靠蛮狠做事的人。

她足够聪明，也懂权术，做事谨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唯一比较明显的问题，就是在很多时候感情会压过理性。

尤其牵扯到明楼时，更是如此。

这些年，她在76号立下的功劳绝对不少，可到现在也不过只是情报处处长。

偏偏苏锐以前还是她手下的副处长。

如今一转眼，苏锐直接越过她，摇身一变成了特务委员会的代理副主任，反过来成了她的上级。

以汪曼春那种要强的性格，要说心里一点不别扭，那才不可能。

苏锐倒是看得很开。

“不服就让他们不服。”

“眼红也随他们眼红。”

“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一天，该听命令的时候，他们就得听。”

蓝胭脂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也是。”

车子继续向前。

两人表面上已经把话题转开，可心里其实都没有真正从周翰的死中走出来。

毕竟刚刚牺牲的，是他们自己人。

而且还是被他们亲手开枪“处决”的。

这种滋味，绝不好受。

只是他们谁都不能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潜伏身份还在，四周也未必绝对安全。

一旦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所以两个人只能把那份沉重留在心里，默默向周翰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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