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一桌试探
没多久，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了上来。
三人一边吃，一边继续聊天。
明楼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道：“说起来，我倒是真的很佩服苏主任。”
“如今魔都能够这么安稳，苏主任恐怕也出了不少力。”
苏锐放下酒杯，笑道：“明先生太抬举我了。”
“现在看着平静，不代表过几天还能这么安静。”
“和平大会马上就要召开，这种时候，各方都在暗中盯着，越是风平浪静，越容易出问题。”
明楼顺势说道：“和平大会的事情，我也多少听过一些。”
“听说这次能去金陵参会的，基本都是新政府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说到这里，像是随口感慨一般笑了笑。
“如果不是魔都这边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我处理，我倒也想跟着去金陵看看。”
这句话听起来只是一句闲谈，可真正的目的，自然是想看看苏锐会不会顺势透露什么。
苏锐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无论他现在真正站在哪一边，都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小的试探就随便泄露机密。
至少现阶段，他还不准备在明楼面前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于是苏锐笑着说道：“明先生如今可是魔都经济方面的顶梁柱。”
“回国没多久，市场就已经被你稳住不少。这个时候恢复经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明先生离不开魔都，也很正常。”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有件事情我倒要先恭喜明先生。”
明楼闻言微微一怔。
“哦？”
“苏主任要恭喜我什么？”
苏锐端起茶杯，看着明楼笑道：“明先生，依我看，要不了多长时间，你恐怕就得多一个身份了。”
明楼眉梢微动：“哦？苏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
“特务委员会委员。”苏锐没有卖关子，直接点明，“我看这个位置，迟早会落到明先生头上。真到了那一天，难道还不值得提前道一声喜？”
明楼明显怔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笑意。
“苏主任这是拿我说笑吧？”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从容：“我这些年一直做的都是经济方面的工作，说到底不过是个研究财政、金融的学者。特务委员会干的可不是我的老本行，让我进去当委员，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
苏锐却摇了摇头。
“明先生太谦虚了。”
“你当年受教于汪芙蕖先生，而汪处长又是汪先生的侄女。汪曼春如今能在76号独当一面，能力如何大家都看得见。”
苏锐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明楼一眼。
“同出一门，明先生的本事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况且特务委员会也不只是抓人审讯。魔都想要真正稳定下来，经济、治安、情报缺一不可。”
“若是明先生这样的人能够进入委员会，不管对委员会本身，还是对魔都目前的局面，都不是坏事。”
最后，苏锐笑着举了举杯。
“所以，我就提前等着明先生加入我们了。”
明楼听完并没有正面接这个话，只是笑着说道：“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真有安排下来，我服从就是。”
话题到了这里，两人便很有默契地没有继续深谈。
这一顿饭总体吃得十分融洽。
从头到尾，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任何明显的不愉快，至少从表面上看，完全就是两个新政府高层之间的一次普通私人宴请。
两人都很懂得说话的分寸，自然不会让场面冷下来。
不过经过这次真正意义上的长时间交谈，苏锐倒是亲身体会到了明楼在言语交锋上的厉害。
以前看《伪装者》的时候，他就知道明楼很会说话。
明楼无数次遭到敌人的怀疑、试探，甚至被人当面质问，可最终对方不是没能从他嘴里得到想要的东西，就是被他不知不觉带到了错误方向。
真正坐下来面对面交谈后，苏锐才发现，那并不只是电视剧里刻意塑造出来的效果。
明楼的谈话技巧确实很高。
他首先很会掌控谈话节奏。
无论面对谁，明楼很少一开始就表现出防备，更不会急着争辩。
相反，他往往先让自己显得坦然、平和，甚至主动释放善意。
这样一来，即便对面的人带着怀疑甚至怒气而来，也很难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
只要愿意坐下来谈，就等于给了明楼发挥的空间。
而真正进入交谈后，明楼的情绪依旧不会有明显变化。
他说话不紧不慢，既不显慌乱，也不会急于证明自己。
越是有人质疑，他反倒越沉得住气。
很多时候，他还会故意从更大的层面去解释问题。
比如魔都的商业秩序、市场稳定，又或者新政府的经济存亡。
话题一旦被抬高，原本针对他个人的质疑，很容易就会被带入另一个方向。
这样做还有第二层作用。
那便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对方，现在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他。
如果没有足够确凿的证据，谁想轻易动明楼，都必须先考虑后果。
再加上明楼说话一向喜欢留有余地，很少把所有意思一次讲透。
越是这样，越容易让对手摸不清他的底。
明明心里有怀疑，却又必须重新权衡。
而真正厉害的地方，还不止这些。
一旦某些东西已经被敌人掌握，明楼通常不会硬着头皮否认。
明知道否认也没有意义，他反而会直接承认。
这种坦然，很容易给人一种他根本没有心虚的错觉。
至于那些尚且停留在猜测阶段的怀疑，明楼也不会一味回避。
相反，他有时候甚至会主动替对方说出来。
可说出来以后，他就会按照自己的逻辑去解释，再一点点引导对方，最终让同样一件事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
堵住别人嘴巴，从来不是明楼最常用的手段。
他更擅长顺着别人的思路，把水流引去另一个方向。
明诚以前就说过类似的话，真正聪明的人，往往不怕主动把自己摆进嫌疑之中。
因为只有站进去了，才有机会操控别人看问题的方式。
明楼说话始终不急不躁，表面只是讲事实、说道理，可不知不觉之间，整场谈话的方向就会落到他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
今天，苏锐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不过明楼虽然高明，却同样没有从苏锐这里占到便宜。
从饭局开始到结束，他几次试图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带向和平大会，可最终都没能拿到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吃得差不多后，苏锐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放下筷子。
“明先生，今天多谢款待了。”
他笑着说道：“改天有机会，我做东，再请明先生坐一坐。”
明楼同样放下酒杯：“苏主任客气了。今天这一顿饭，我请得很值，和苏主任谈话确实让人很愉快。”
苏锐笑了笑，又低头看了一下腕表。
“时间不早了。如果明先生这边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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