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绝不会太平
黎漾和衣躺在床上，屋里只留了一盏小灯。她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已经睡去，脑子里却还醒着。
这趟进京，绝不会太平。
赵氏如今执掌中馈，府里府外都是她的人脉。老国公派人出京寻亲这样大的事，或许明面上做得隐秘，但赵氏若有心，绝不可能完全蒙在鼓里。
她只要在京里等消息，知道人正往京城来，就够了。一个流落民间多年的嫡长孙，若是路上被山匪杀了，那国公府也只会叹一声命薄。山匪这种东西，无关仇怨正是绝佳的借口。
她若是赵氏，就会在半路动手。
最好选个驿站，趁所有人卸了防备，夜半放火，或者直接派死士，就说是山匪劫道。
神不知鬼不觉。
她刚想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渡生低而急促的声音：“小姐，有刺客！”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院中响起了兵刃相交的脆响。刀剑撞在一起，擦出断断续续的火星，划破了驿站后院的寂静。
阿奴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从软榻上弹起来，手一抄便将护漾刀拔了出来。刀身出鞘，在昏黄的灯下掠过一道冷光。
她横刀挡在床前，两条腿扎成马步，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娃娃音压得又低又紧：“小姐别怕，我守着你。”
黎漾起身斜靠在床头，把外衫穿上拢了拢，脸上没什么惊慌。对门外正与人交手的渡生道：“别全杀完，留两个活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穿过打斗声，落在渡生耳里。渡生没应声，刀势却变了，从大开大合改为精准克制，专挑人的手脚来削。
驿站后院已彻底乱了。
随行的裴家护卫和京城来的三名执事带着的护卫都醒了，纷纷提刀涌出。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将院子里照得影影绰绰。
那些刺客蒙头裹面，黑衣黑裤，动作利落，不是山匪。他们目标极明确，几乎全部扑向黎漾住的那间上房。有几条黑影从回廊下面钻出来，避开前院混战，贴着墙根往东侧窗户潜去。
孙茂三人也冲了出来，披着衣裳，满脸惊色。他们既能被派出来寻人，自然会些拳脚。三人正想上前帮忙，便见黎漾门外那个平日里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渡生，手中长刀使得像一道翻卷的银练。
刀落处必见血，身法快得几乎看不清，几个刺客还未近身便已经倒下。三人看得瞳孔紧缩，后背都跟着发凉。
小姐身边，竟是这样的高手。再想起路上他们还在心里看轻过她，孙茂只觉一阵后怕。
就在此时，黎漾房内西侧的窗子被“砰”地撞开，碎木飞溅。
一个蒙面黑衣人从窗口滚了进来，落地的姿势倒是利索，就地一滚，挥刀便朝床前扑来。阿奴眼疾手快，回身就是一刀横扫过去。
她学功夫不久，没练过什么花哨招式，只把刀当柴刀使，臂力又大，那刀风扫得案上的烛火都矮了半截。
刺客举刀硬挡，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仰，还没站稳，阿奴已经蹿上去，一脚踩住他的脚背，脑袋往他胸口猛地一顶。
刺客闷哼一声，后脑勺撞在窗棂上，眼珠子差点没翻出来。
紧接着，窗户又蹿进来两个。阿奴又是刀挥过，那人为了躲避脑袋撞上了门框，当场磕得往旁边一歪，刀都掉在地上。
另一个刺客吓了一跳，连忙往左滚开，阿奴的刀劈在桌角上，把那张可怜的方桌劈成两半，桌上的茶壶、茶盏、油灯全飞了起来。
黎漾在床上一侧身，一只茶盏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去，她顺手一抄，反手就砸了出去，正中那刺客面门。
刺客“嗷”一嗓子，捂着脸乱挥刀，竟把自己人的裤腰带割了。那被割了裤带的刺客正跟阿奴缠斗，忽然觉得腿上一凉，下意识去提裤子，被阿奴一脚踹在他下身，整个人像只青蛙一样倒飞出去，脑袋插进墙边的柜门里，拔都拔不出来。
黎漾看得直咧嘴，这得多痛啊，顺便提醒阿奴：“你后边还有，低头。”阿奴这会儿哪里还有空细想，听见“低头”就低头，一个火盆从她头顶飞了过去，砸在门口刚冲进来的刺客身上。
那刺客被烫得哇哇大叫，脑袋上的蒙面布都着了，连蹦带跳地往门外跑，被门外的渡生一刀背拍晕。阿奴喘着粗气，还不忘回头朝黎漾“嘿嘿”一笑。
她肩头和手臂早被碎瓷和刀风划了几道细口子，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她愣是没觉出疼。
又是两个刺客从后窗翻进来，阿奴不躲反冲，嘴里还学着渡生平时教她念的口诀，她喊得豪气冲天，出招却是一通乱抡，但架不住力气大，那两把刀被她砸飞了一把，另一把砍过来，她也不收势，拿肩头一撞，将那人撞了个趔趄，再跟上一脚，正中对方小腹。
那刺客跪在地上直呕，阿奴又补了一记刀柄，将人砸晕过去。屋里渐渐没了能站着的刺客。阿奴浑身是汗，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左臂袖子破了几道口子，血把半条袖子都染花了。
黎漾一直看在眼里，阿奴刀法虽只学了基础，却胜在力大势沉，加上她天生的反应与胆气，竟比许多练了多年的武师还猛。
她这阵子跟着渡生，是真下了苦功。
她一手撑着护漾刀，一手抹了把脸，转头冲黎漾笑，那甜甜娃娃音多了几分粗气：“小姐，我没让人近你的床。”
黎漾瞧她伤得不重，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来的火钳子扔回地上，肯定道：“很厉害，阿奴以后能当大将军。”
阿奴一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哪里还管身上那些伤。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弱了。渡生提着染血的长刀，从回廊那头走来，脚下踩着满地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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