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真是天大的喜事
类似的伏击，五次有三次还没出手就被按死在了暗处。剩下两次，对方刚亮出兵刃，黎漾身边的人已先一步动了手，干净利落，连血都没多溅几滴。
她只坐在马车里，偶尔对渡生递几句话，连车帘都未怎么掀过。
孙茂等人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常年在国公府外院办差，也见过些护卫杀敌，却从没见过谁家小姐能把一路杀机安排得这样滴水不漏。
有几次，他们甚至觉得黎漾早就知道刺客会从哪边来，只是不紧不慢地等着，等对方自己撞进圈套里。
这趟真如同从阎王刀口上滚过来，若非小姐早做筹谋，他们这些人的尸骨早该丢在荒山野岭里，被野狗拖得七零八落。
越往后，他们越不敢对她大意，她那副温和含笑的样子，落在他们眼里，比刀光剑影还让人背脊发凉。
到了京城脚下，远远望见城门巍峨，官道上车马渐多。
黎漾掀开车帘一角，远远望去。阿奴凑过来，瞪着圆圆的眼睛看那城楼，低声问：“小姐，咱们到了？”
黎漾“嗯”了一声。
孙茂三人心头那根紧绷了多日的弦总算松了。
张执事抹了把脸，低声对同伴道：“这一路若换个人，怕是尸首都凉透了。”
另一个执事连连点头，喉咙发紧：“我现在就怕小姐回头问咱们功过。”
孙茂看那辆风尘仆仆却窗明车净的马车，心里终于定下了一个念头。
他从前只想保命，现在却坚定了，跟着这样的人物，还害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京城到底不同。
自打进了城门，阿奴的眼睛就不够用了。她哪见过这样宽的街、这样高的楼、这样多的人。
青石板大道平平整整地铺向远处，两旁的商铺金漆牌匾、琳琅满目，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马的武官、坐着轿子的夫人小姐，来来往往，挤而不乱。
黎漾把车帘挑开一角，阿奴就凑在缝里往外瞧，嘴里不住地小声感叹：“小姐，这京城的包子铺门口都挂红绸子。这街上的人，衣裳料子都亮闪闪的，跟过年似的。”
她看到一个耍猴的摊子，又想看，又不好叫车夫慢下来，只把圆脑袋挤在窗边，笑得合不拢嘴。
渡生骑马跟在车旁，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方，他面上不动，心里却早已不平静。
这熟悉的京城，他又回来了。
孙茂早在入城前就派了个人快马先行，往裴国公府报信。
此刻那报信的人已到了国公府门房，消息传进正厅时，老国公裴继业正心不在焉地拨着茶盏，一听派出去的三个执事平安回来了，还带回了嫡亲的孙儿，他猛地站起身，凤头杖在地上跺得“咚咚”响，连声问：“到了？到哪儿了？可派人去街口迎了没有？”
又亲自吩咐管家，将门前的地重新铺上全新的毡毯，一应用度都按最上等的来。
他一边说，一边颤巍巍地往门口走，若不是被管家和归喜一左一右扶着，怕是要自己拄着拐杖走到大门外去。
他到底年事已高，不能久站迎风，便被众人劝着留在了正厅。
可这老人家哪里坐得住，屁股才沾着椅子，又伸长脖子朝门外张望。
消息传下去，二房赵氏第一个应声，忙着招呼人端水净面，又催裴谦去换衣裳。
她边理自己的发髻边笑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大哥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又让身边人去请裴元娘。
很快，裴国公府正门大开，全府上下呼啦啦出来一大群人。赵氏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裴谦、裴元娘，再后面是各房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大丫鬟，乌压压站了一片。
赵氏还不忘回头吩咐：“都精神些，大少爷回来了，谁都不许丢府里的脸。”
裴谦扶了扶发冠，低声道：“母亲放心，儿子都安排好了。”
只有裴知意，被人从西北角的小院里叫了出来，安安静静站在人群最边上，也没人搭理她。
新铺的毡毯一路从门廊铺到石阶下，几个小厮还在用细扫帚轻轻扫着本就干净的毯面。
人人踮脚张望，等着那位从清州寻回来的嫡长孙。
等了一会，
远远的，街口便出现了一排马车，不紧不慢地朝国公府大门驶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马蹄声齐整，随行的护卫个个腰悬长刀，眉目冷肃。那阵仗不显张扬，却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门前等候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方才还有几个仆妇偷偷嘀咕，说从清州那小地方接回来的少爷，只怕一身土气。
眼下见了这般派头，哪还敢有半分轻视，一个个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最中间那辆最宽敞的马车。
马车缓缓停下。
孙茂和另外两个执事率先下马，快步走到那辆马车前，齐齐躬身，声音恭敬：“主子，到家了。”
满府的人看着这一幕，越发觉得这位嫡长孙了不得。
有人伸长脖子，有人攥紧了袖口，赵氏面上的笑都停了一瞬。
片刻后，车帘被从里面掀开，先下来的是个硕大无比的丫头。
先出来的是个极为壮实的姑娘，大圆脸，高个子，胳膊比旁人大腿还粗，往车辕上一站，竟把整架马车都压得晃了晃。
她跳下车，地上都像轻轻震了一下。
门口等候的下人们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直犯嘀咕：这丫鬟，恐怕能把这马车抬起来。
阿奴下车站定，反手将车帘高高挑起。
众人屏息，等着看帘后那尊被众星拱月般捧回来的真容。
然后，一个白衣女子从车里缓缓走了出来。她通身上下只着一件素白裙裳，料子轻盈如雾，行动间衣袂轻扬，像是从雪里走出来的人。
发间只簪着一支白玉簪，乌发如墨，衬得那眉眼越发清绝出尘。
她抬了抬眼，那目光极静极明，不惊不怯，反倒让门前许多人下意识地垂了眼去，不敢与她对视。
门前的吵嚷声不知怎么就低了下去。
有人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清州那样的小地方，竟能生出这般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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