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她其实是向着你的
再往前走，又碰上了大理寺卿家的夫人和两位小姐。
那位夫人远远看见黎漾，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堆起满脸笑意迎上来，问了几句好就离开了。
唐棠凑近黎漾，小声道：“你瞧见没有，大家好像都绕着我们走。”
黎漾道：“正常。钟离家跟宋家的事还没了结，谁沾上我，就是沾上麻烦。她们肯上来打个招呼，已经算客气了。”
徐令溪叹了口气：“我方才还看见周妙然她姑母，远远看见咱们，绕道走了。”
周妙然面上一红，小声道：“我姑母那人胆小，怕事。你们别往心里去。”
唐棠哼了一声：“怕什么。裴姐姐如今是县主，她们现在躲着，往后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她说着拉了拉黎漾的袖子，“走，咱们找个地方坐坐，站了这半天腿都酸了。管她们怎么看，咱们几个说话就是了。”
几人便沿着回廊往园子深处走，转过一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小小的曲水从假山后绕出来，水边建着一座六角凉亭，亭子四面敞亮，挂着轻纱帘子，风一吹便微微飘动。
亭中已摆好了两张大圆桌，桌上铺着细白布，摆满了瓜果点心：有水晶糕、芙蓉酥、桂花蜜饯、糖渍梅子，还有几样时令鲜果，蜜桃、枇杷、樱桃，盛在青瓷碟子里，水灵灵的，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开。桌上还温着两壶花茶，旁边摞着一叠干净杯盏。
亭中已经坐了几位贵女，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剥枇杷吃，有的拿了几枝花在手里编花环。
见黎漾一行人进来，几个面熟的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邀她们同坐。
有两个穿粉色衫子的姑娘原本在说笑，看见黎漾进来，笑声便低了下去，互相递了个眼色，低头去喝茶。
唐棠也不在意，拉着黎漾挑了一张空桌坐下。
徐令溪和周妙然坐了对面。
丫鬟忙去张罗茶水，倒了四盏花茶来，又给每人面前摆了一碟子点心。
唐棠拈了块芙蓉酥咬了一口，含糊道：“这芙蓉酥做得不错，裴姐姐你尝尝。”
黎漾拿起一块水晶糕慢慢吃着。亭中其他人虽不主动搭话，可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飘。有一两个胆大的，借着拿点心的由头从她们桌边走过，偷偷打量黎漾。
黎漾只当没看见，安安静静地吃点心喝茶，偶尔应唐棠一两句话。
周妙然剥了颗枇杷递给黎漾，小声道：“裴姐姐，你别往心里去。这些人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等宋家和钟离家的事尘埃落定了，她们自然知道该往哪边站。”
徐令溪也道：“就是。我昨儿还听我爹说，陛下既然封了你县主，就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宋家那边闹得再凶，钟离家再势大，有陛下在，总有个公道。”
几人在亭中坐了一阵，亭外的游人也越来越多，曲水边、花树下，三五成群，说笑声随风飘进来。
周妙然正剥着橘子，忽然听见亭外有人唤她：“妙然。”
周妙然抬头，脸色微微一变。
亭外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绛紫色团花褙子，头上簪着支点翠钗，面容与周妙然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严厉。
正是周妙然的母亲。
周妙然放下橘子，站起身来。周母走进亭子，朝黎漾几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对周妙然道：“你姑母在那边寻你，说有话跟你说。跟我来。”
她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可那眼神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
周妙然张了张嘴，看了黎漾一眼，又看了看唐棠，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娘，我……”
“走吧。”周母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只又朝黎漾欠了欠身，“县主见谅，妙然她姑母从南边回来，特意想见见她。改日再让妙然去府上给县主请安。”
话说得客气，可人已经伸手去拉周妙然的袖子了。
周妙然没法子，只好朝黎漾和唐棠歉然地笑了笑，小声道：“裴姐姐，唐姐姐，我去去就回。”
便跟着她母亲出了亭子。
走到回廊拐角处，周二夫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周妙然脚步顿了顿，到底没回头，跟着走了。
唐棠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花树后头，把手里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搁，哼了一声：“什么姑母想见她，分明是把她拉走，怕她跟咱们坐一处惹眼。”
她转头看黎漾，怕她心里不痛快，忙道，“裴姐姐，你别怪妙然。她那人性子软，在家里最听她娘的话。她娘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其实她心里是向着你的，方才还给你剥枇杷呢。”
黎漾摇头道：“我不怪她。她母亲有她母亲的考量，人之常情。”
唐棠见她说得平静，不像往心里去，才松了口气。
她往黎漾身边挪了挪，挨着她坐下，又给自己倒了盏茶，举起杯子碰了碰黎漾的茶盏：“没事，妙然走了，还有我呢。令溪也在。我们俩陪你。管她们谁走谁留，咱们几个说话就是了。”
徐令溪也点头，把自己那碟子水晶糕往黎漾面前推了推：“裴姐姐尝尝这个，我方才尝了一块，里头搁了薄荷，清清爽爽的。”
黎漾目光在两人面上扫过，笑了笑：“你们俩说得都对。妙然有妙然的难处，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倒是你们俩，今日陪着我坐在这儿，回头家里人问起来，不怕不好交代？”
唐棠一扬下巴：“我怕什么。我娘说了，让我跟你来往，别掺和钟离家的事就行。我又没掺和，我就在这儿吃点心喝茶，谁还能把我怎样。”
徐令溪也笑：“我大哥说了，裴姐姐才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让我多跟裴姐姐走动。”
黎漾看着她们俩，心里倒生出几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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