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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戴上了。多谢诸位关心。


订婚宴定在十二月十六号,赵栝翻了黄历挑的日子。

低调。这是赵栝的原话,“赵家现在这个局面,大操大办惹眼,越简单越好。”

秦家那边没意见,秦怀远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听赵伯伯安排”。

两边一拍即合,最后定了柏悦的小宴会厅,请了两家至亲,拢共三桌。

赵惊妤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光很好。雪后初霁,阳光从花窗里透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她床上,暖融融的。

她赖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完站在衣帽间前,看着那排旗袍发呆。

今天她订婚。

她选了一件朱红色的旗袍,料子是重绉缎,暗纹织的是缠枝莲和蝙蝠,寓意福气绵延。

领口和袖口滚了银线,细细的一道,不张扬,但压得住场。

这件旗袍是去年做的,做好后一次没上过身,像是一直在等着今天。

她坐下来化妆。粉底打得薄,皮肤透出自然的白。眉描了两笔,比平时深了些,显得眉眼更分明。

眼尾扫了一层薄薄的金棕色,睁开眼的时候,那点光泽在眼波里流转。

唇上涂了正红色的口红,饱满润泽,衬得一张脸明艳端方。

头发盘起来了,一根白玉簪,耳边垂了两颗小珍珠,是她母亲留下的那对。

耳钉不大,珠光温润,衬着朱红的旗袍,像雪地里落了两个小小的月亮。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她看了两秒,觉得自己今天像是另一个人。

美的,但更像是一种被精心镶嵌过的器物,端端正正的,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她没多想,拿上手包下了楼。

柏悦的小宴会厅布置得素雅。

白色的桌布,浅粉色的桔梗和白色的山茶,没什么繁复的装饰,只在主桌后面挂了一幅水墨字,写着“佳期”两个字。

宾客不多,赵家这边爷爷、父亲、几个至亲的长辈,秦家那边秦怀远夫妇,还有秦野的两个发小,周明远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终于等到了”。

林晚棠也来了,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坐在赵惊妤旁边,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啧啧了两声。

“赵惊妤你今天美得有点过分了。”她压低声音说。

“你平时好看是好看,但今天这个……”她比了个夸张的手势,“绝了。秦野要是敢不看你看入迷,我替你揍他。”

赵惊妤嘴角弯了一下:“你消停点。”

秦野到的时候,赵惊妤正被林晚棠拉着说话。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秦野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头发打理得很利落,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几分,嘴角带着笑,朝她走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他脸上的表情很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砸出的光。

“好看。”他说,声音不高,在她对面坐下来。

赵惊妤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行。”

秦野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仪式很简单。

没有司仪,没有繁复的流程,秦怀远和赵文峰各说了几句,然后秦野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赵惊妤看着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戒圈是素银的,没有碎钻,只在正中镶了一颗小小的翡翠,水头极好,碧汪汪的,像一滴凝住的春水。

是她喜欢的样式,低调,但有分量。

她抬眼看了秦野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翡翠?”

“你手上戴的,耳朵上戴的,脖子上戴的,都是玉。”

秦野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指尖,低头看着她,“猜的。”

赵惊妤没再说什么,把右手伸出去。秦野握住她的手,掌心很热。

他把戒指慢慢推上她的无名指,动作很轻,很稳,金属贴着皮肤滑下去,停在指根。

他松了手,看着她。

“赵惊妤。”

“嗯。”

“戴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翡翠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朱红的旗袍袖口衬在旁边,颜色鲜明。

戒指大小刚好,不松不紧。

她抬起头,看着秦野。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此刻低着头看她,眉眼在暖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柔和。

他嘴角弯着。

“嗯。”她说。

秦野伸出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他拉着她转身面向大家,周明远第一个鼓起掌来,起哄叫了一声“好”,林晚棠跟着拍手,秦怀远和赵文峰都笑了。

赵栝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有一点笑意,但目光沉沉的。

赵惊妤站在秦野身边,微微笑着,端庄得体。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传来的温度,干燥而稳定。

他的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颗翡翠。

然后他拿出手机。

赵惊妤偏头看了一眼,他打开相机,对着她的手拍了一张。

照片里只有她的右手,朱红的袖口,素银戒圈,翡翠在灯光下泛着碧色的光。

背景虚化成了暖黄的色块,很干净。

“你干嘛?”她问。

秦野没回答,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就是那张戒指的照片,配了一行字。

「戴上了。多谢诸位关心。」

没有多余的话,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赵惊妤看着他发出去,没说什么,收回了手。

她心里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淡,像是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按了一下,不重,但实实在在的。

宴席开始之后,气氛热络起来。

周明远和林晚棠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秦怀远和赵文峰凑在一起聊起了生意,赵栝安静地喝着茶,偶尔和旁边的秦家老太太说两句话。

赵惊妤坐在秦野旁边,吃了两口菜。

秦野给她夹了块鱼,又给她倒了杯茶,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遍。

她低头吃着,偶尔抬眼和他对视一下,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赵惊妤起身去洗手间。

她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里看见了冯兰。

冯兰站在走廊拐角处,穿着一件亮紫色的连衣裙,外面搭着白色大衣,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她应该是跟着秦家那边的某个亲戚来的,不是主客,但消息倒是灵通。

看见赵惊妤,冯兰笑了一下,端着杯子走过来。

“赵小姐,恭喜。”她举了举杯子,笑意盈盈的,“订婚快乐。”

“谢谢。”赵惊妤点了下头,准备从她身边过去。

冯兰侧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戒指挺好看的。”冯兰瞟了一眼她手上的翡翠戒,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秦野的眼光不错。不过……”她歪了歪头,语气像是闲话家常,

“赵小姐,你说秦野是真心想跟你订婚,还是因为其他的?”

赵惊妤停住脚步。

她偏头看着冯兰。

冯兰比她矮了半个头,此刻仰着脸看她,笑得一脸坦荡,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赵惊妤没有马上接话。

她看着冯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冯小姐,”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秦野跟我订不订婚,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我不清楚,但你操心的这件事,是秦家的事,不是冯家的事。”

冯兰的笑僵了一下。

赵惊妤继续说,语气还是淡淡的:“冯小姐有闲工夫关心秦野的心思,不如回去问问你爷爷,冯家最近手伸那么长,累不累。”

冯兰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惊妤已经绕过她,径直走了。

她走出两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冯兰一眼。

“还有,”她说,“戒指挺好看的,我也觉得。”

然后她迈步走了,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的响,稳而从容。

冯兰站在原地,端着那杯香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惊妤回到席上,面色如常地坐下来。秦野偏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

“没事。”赵惊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碰见冯兰了,聊了两句。”

秦野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没追问。他抬手给她续了杯茶,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赵惊妤放下杯子,看着他,“我回了两句,她应该不太高兴。”

秦野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回什么了?”

“我说冯家手伸太长,让她回去问问她爷爷累不累。”

秦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眼底有光。他端起杯子,碰了碰她的杯子。

“赵惊妤。”

“嗯。”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怪有性格。”

赵惊妤没理他,低头吃菜,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而此刻,沪上。

沈砚霆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面前摊着一摞文件,刘特助站在旁边,正在汇报华南那个新能源项目的进展。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说到一半,沈砚霆刷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一眼。

刘特助的话卡住了。他看见自家总裁的表情变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他看见了。

一张照片。朱红的袖口,素银的戒圈,翡翠在灯光下泛着碧色。

配文是“戴上了。多谢诸位关心。”

底下已经有一串点赞和评论,周明远、柳屿都在。

沈砚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抬起眼看着刘特助。

“继续。”

刘特助愣了一下,飞快地翻回文件,接着刚才的地方念下去。

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虚,因为总裁的表情实在不算好看。

沈砚霆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着。

那节奏很慢,很轻,却让刘特助觉得像是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他念完一段,停下来等指示。

沈砚霆没说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黄浦江。

沪上的天也阴着,江面上灰蒙蒙的,对岸的楼宇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呵。”

声音很轻,轻到刘特助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刘特助没敢问。他低着头,抱着文件,站在那里等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沈砚霆收回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华南那个项目,”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继续推进。跟陈总那边保持联系,赵家的分成比例再让零点五个点。”

刘特助飞快地记下来。

“另外,”沈砚霆停了一下,“帮我在北京找套房子。”

刘特助抬头,愣了一下。“沈总,您要……在北京买房?”

沈砚霆看了他一眼。

刘特助飞快地低下头,把这句话也记下来。“好的,我明天就去办。”

沈砚霆重新拿起手机,翻到赵惊妤的对话框。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

“出去吧。”

刘特助如蒙大赦,抱着文件飞快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沈砚霆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搁在指尖转了两圈。

火苗没点,只是金属的冷光在指间流转。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朋友圈的照片。他把照片放大了,截了图,存在手机里。

照片里只有她的手,朱红的袖口,素银的戒指,翡翠碧汪汪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

窗外黄浦江上的雾越来越浓,江对岸的楼宇几乎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手插进裤袋里。

赵惊妤。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散在沪上灰蒙蒙的天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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