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舅舅


柳屿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沈砚霆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接起来,柳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沈总,出事了。咱们合作渠道的通行证被卡了。

柳家这边跑了两天,一点进展没有。我爸急得嘴上起泡了。”

沈砚霆放下手里的文件。“谁卡的?”

“刘强。”柳屿说,“审批口的人。明面上跟他没关系,可谁不知道他是冯老手底下的人。冯家这是要掐咱们的脖子。”

沈砚霆靠在椅背上,没马上说话。刘强。冯龚的人。

秦野在沪上抢客户没抢成,转头就让冯家卡他的渠道。

这一手不算高明,可够恶心人的。他沉默了两秒。

“交给我。”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动作。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

雪粒子细细碎碎地往下飘。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拨了刘远的号码。

“帮我查一下,最近有什么拍卖会。找一方好砚台。”

接下来两天,沈砚霆明显忙了起来。他白天打电话,见人,晚上回来还得看文件。

可他每天照常去赵家老宅接赵惊妤上班,一天没落下。

第二天傍晚,他把车停在赵氏楼下,靠在车门上等她。

赵惊妤从楼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走到他面前,把保温袋递过去。

“什么?”沈砚霆接过来。

“让阿姨炖的汤,排骨莲藕。半个小时前从家里送来的”赵惊妤看着他,“你这几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吧?瘦了。”

沈砚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又抬头看她。他嘴角弯了一下。“特意给我带的?”

“顺手。”赵惊妤偏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沈砚霆上了车,把保温袋搁在中间扶手上。他没急着发动,偏过头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衫,头发散着,耳垂上一对小米珠。

他看了两秒,伸手把她的手从她膝头上拿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干什么?”赵惊妤看了他一眼。

“暖暖手。”沈砚霆说,语气平平的。

“你手比我热。”

“那互相暖。”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另一只手发动了车子。

赵惊妤没抽回去,就那么让他握着。车子驶上主路,她偏头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这几天忙什么呢?”

“一点小事。”沈砚霆说,“过两天就处理完了。”

赵惊妤偏过头看他。“需要我帮忙吗?”

沈砚霆也偏头看了她一眼。红灯,车子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眉眼在路灯的光里安安静静的,可里面有他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下。

这两天他一直在绷着,绷着处理这个那个,绷着算账,绷着布局。

可此刻坐在车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问要不要帮忙,他忽然觉得那些绷着的东西都卸了。

“不用。”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能处理。”

赵惊妤看着他。“那你别太累。”

“嗯。”沈砚霆点了点头。他抬手,把垂在她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上擦过去。

绿灯亮了,他收回手,继续开车。

第三天,沈砚霆去了趟大院。

他舅舅白敬忱出来接他的时候,远远就笑了,走近了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听你姆妈说你来京市这么久了,一次也没来看过舅舅啊。”

沈砚霆看着他舅舅,眉眼松下来。“舅舅你很忙。我姆妈说了,小事尽量不要打扰你。”

白敬忱看着他,心里一阵宽慰。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岳父正巧今天在。你好好陪着讲讲话。”

沈砚霆点了点头。

胡老在书房里练书法。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看见女婿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他放下笔,抬了抬眼。目光在沈砚霆脸上停了一拍。

眉眼正气,做事松弛有度。他心下宽慰了几分,话也多了起来。

“听敬忱说,你在沪上做生意?”

“是,胡爷爷。”沈砚霆把带来的盒子搁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方砚台。

端石老坑,石质细腻,砚堂上有一片天然的青花,隐隐泛着幽蓝的光。

雕工是老的,刀法简洁。

胡老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手把砚台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指腹在砚堂上轻轻摩挲。“好东西。这个青花,现在不多见了。”

“知道您练字,特意淘的。”沈砚霆说。

胡老笑了一声。“会说话。中午留下来吃饭。”

午饭摆在书房旁边的小餐厅。胡老问起沈砚霆的生意,沈砚霆答得简练。

说到最近在做的利民项目,胡老点了点头。

“促进民生的好事。好好做。”

“本来打算下个月推进的。”沈砚霆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很,“不过这两天遇到点麻烦,可能要暂缓了。”

胡老皱了皱眉。“什么麻烦?”

“审批口那边,通行证被卡了。跑了几天,没进展。说是刘处那边压着。”

胡老的动作停了一拍。他看了沈砚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女婿。

然后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刘强。冯龚底下的人?”

“是。”沈砚霆说,没再多解释。

胡老看了他两秒。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抱怨一句,没求一句,只是把事实摆出来了。

他敲了敲桌子,站起来。“我来打个电话。”

他走进书房,拨通了冯龚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冯龚。我听说,你手底下的人最近卡了一个通行证。沪上沈家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冯龚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点紧了。“胡老,这个事……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下面的人……”

“不清楚就去问清楚。沈家那个孩子,在我这儿吃饭。他做的是好项目,卡着不批,什么意思?”

冯龚在那头连连应声。“是是是,我马上去查,马上处理。”

胡老挂了电话,走回餐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下午就给你过。”

沈砚霆站起来,朝他鞠了个躬。“谢谢胡爷爷。”

胡老摆了摆手。“别谢我。你做的那个项目,好好做。惠及民生的事,不能糊弄。”

沈砚霆点了点头。“明白。”

而此刻,冯龚的办公室里。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里,后背的衬衫全湿了。

他没想到,给沈氏一个下马威的事,竟然会插到那个地方去。

沈砚霆。这个从沪上来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拿起手机,拨了刘强的号码。

“通行证那个事,别卡了。马上放。”

“冯老,您不是说……”

“我说放就放。”冯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很少露出来的急,“马上。”

而此刻,秦野的办公室里。他接到了刘强的电话,说通行证已经过了。

他拿着手机,坐在椅子里,愣了两秒。过了?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他走到窗前,停下来,盯着窗外。冯家放的行。

冯龚那个老狐狸,卡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他卖了。他拿起手机,拨了冯兰的号码。

“冯兰。通行证那个事,你爷爷那边怎么又放行了?你们冯家到底什么意思?”

冯兰正在餐厅里吃饭。她拿着手机,听着他那头劈头盖脸的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把筷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她没有马上开口。

她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才传过去,很平淡,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冒犯的冷。

“秦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爷爷那边的事,我还没搞清楚。你上来就劈头盖脸质问我?”

“你搞清楚再跟我说。你们冯家办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冯兰攥紧了手机。她垂下眼,看着面前那盘没怎么动的菜。

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秦野,我帮你办事,不是欠你的。你搞清楚。”

她挂了电话。坐在餐桌前,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她爷爷的号码。

“爷爷,在忙吗,通行证那个事,怎么回事?秦野刚才打电话来,冲我发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冯老爷子的声音响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兰兰,你在外面跟秦野搅和在一起,我不管。可你晓不晓得,今天这事差点捅了多大的篓子?沈砚霆那个通行证,是大院那位直接过问的!

你爷爷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四处都有人盯着。你让底下人去卡人家的时候,想过这个后果没有?”

冯兰攥着手机,没说话。

“兰兰。”冯龚的语气忽然放柔了,叹了口气,“爷爷也不年轻了。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着风光,可四周全是眼睛。你父母那个状态,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你哥哥在国外,吊儿郎当的,靠不住。

咱们冯家的重担,最后还要在你身上。爷爷也不说你能撑起冯家,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的,找个良人陪着你一起。秦野那个人,心思深。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冯兰靠在椅背上,听着爷爷的话,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知道了,爷爷。”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秦野发来的:兰兰,刚才语气急了点。回头说。

她看了两秒,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而此刻,沈砚霆从胡老那儿出来,上了车。

他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翻到赵惊妤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

「忙完了。晚上去你那吃饭,看看爷爷。」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过了几秒,赵惊妤回了。

「好。我让阿姨多做两个菜。」

沈砚霆看着这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大院,汇入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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