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成了

那股热还在，却没像前八次那样，转眼就烧得他失去理智，反倒变得温吞吞的，在他身体里头慢慢地淌。

不光是热。

林越隐约还觉出点别的。

周围那些平日里被他忽略掉的动静，这会儿像是忽然清晰了起来。自己心跳的声音，血液在血管里淌的声音，甚至车外头极远处某根管道里水珠滴落的声音，都一丝一丝地往他耳朵里钻。

身上那股子说不出来的轻快，也跟前八次截然不同。

林越悬着的心猛地一跳。

这回，不一样。

难道成了？

他没敢高兴得太早。

什么才算真成，他心里也没底，前八次的苦头还在骨头里记着呢。

他强压着心里那点翻涌，先抬眼看向了后视镜。

镜子里，还是他自己那张脸，眼睛，鼻子，嘴，哪一样都没变，额头没有鼓包，皮肤也没有发青发灰。

没有异变。

他甚至还特意歪过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底下没有鼓起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跟平时一模一样。

至少眼下，是个好兆头。

林越咬着牙，继续硬扛。

那股温热在他身体里又转了几圈，忽然，一变。

热意褪去，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猛地窜了上来。

冷。

那种冷，跟第二赛段冰天雪地里的冷还不一样，是从他骨头缝里、五脏六腑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人把他一把推进了冰窖深处，连血都要冻住了。

他上下牙关控制不住地打起架来，身子也跟着哆嗦。

他依旧死死撑着，一声没吭。

寒意还没熬过去，又一样滋味接了上来。

这一回，是痒。

他全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底，像是爬满了几万只蚂蚁，密密麻麻地在他皮肤底下钻来钻去，又麻又痒，挠又挠不着，躲又躲不开，比刚才的冷、比之前的疼，还要磨人百倍。

林越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额头上冷汗热汗混着往下淌。

他想扛。

他甚至腾出一只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想用那点疼把越来越重的困意压下去，可那点力道落在身上，竟也没让他清醒多少。

可这股滋味实在太熬人了，眼前那点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实验室的顶灯，方向盘，还有窗外那一排排沉默的设备，全都在他视野里晃了晃，跟着模糊成了一片。

他最后只来得及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回……好像真不一样。

紧跟着，眼前彻底一黑。

他连人带身子，歪倒在座椅上，昏死了过去。

……

这一昏，昏得天昏地暗，什么知觉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林越隐约听见外头有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林越！林越你醒醒！”

“你别吓我啊！你倒是应一声！”

......

是索伊。

那声音里头带着哭腔，还有拍打玻璃的咚咚声，一阵接一阵。

林越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

光线透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先是茫然了一瞬，跟着，前事一点一点回了笼。

昏过去之前那场又冷又痒的折磨，这会儿想起来还叫他头皮发麻。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胳膊，只觉得浑身酸软，跟被人拆开又重新装了一遍似的，可那酸软底下，却隐隐透着一股不一样的、充盈的劲。

他没急着细想。

他没急着应声，也没急着动，下意识先抬眼，看向了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还是他。

眉眼，鼻梁，下巴，跟他昏过去之前一模一样，没有鼓包，没有鳞片，皮肤是正常人的颜色，连一丝要变成怪物的痕迹都没有。

林越绷紧了一整宿的那根弦，到这一刻，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他甚至还来得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看来这回，是真熬过来了。

外头索伊还在拍，还在喊。

林越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伸手探向车门，想去拉开那道锁扣，把门打开。

他手指勾住锁扣，往旁边一扳。

啪嗒。

一声轻响。

那枚锁扣，断成了两截，其中半截就那么掉在了他手心里。

林越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截断掉的锁扣，又看了眼车门上剩下的那一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锁扣用的是正儿八经的碳纤维，硬得很，寻常人拿钳子都未必夹得断，跟那种一掰就碎的塑料片子完全两回事。

他方才……根本没用多大力气，甚至连胳膊上的筋都没绷起来。

林越捏着那半截断扣，缓缓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一点点亮了。

难道。

自己真成了？

捏着那半截碳纤维锁扣，林越心里头这个猜测，越来越笃定。

不过他没急着下车。

方才自己随手一扳就把锁扣弄断了，他这会儿心里没数，不知道这一身力气到底大到了什么地步，再像刚才那样没轻没重地拉门，谁知道会不会把车门也给扯下来。

他先把这事搁下，从副驾上拿起了约瑟夫雕像。

这一路打打撞撞，车门把手坏了不说，挡风玻璃也是裂的，车身好些地方也攒下了暗伤，看着不碍事，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说不定就是隐患。

雕像一激活，一股光芒漫过车身。

也就几秒钟的工夫，那些凹陷、裂痕、松动的零件，连同方才断掉的锁扣，全都恢复如初，连漆面都补得干干净净，跟刚提车那会儿没什么两样。

林越把雕像放回去，这才运起精神，手上控制着力道，慢慢扣住修好的门把手，往外一拉。

门，稳稳当当地开了。

他一条腿迈出车门，脚还没落地，一道人影就带着风扑了上来。

“呜呜呜呜……”

索伊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胳膊死死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话都说不囫囵。

“林越……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太好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往他衣服上蹭。

林越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赶紧稳住，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哭什么。”

他说，“我这不是好好的。”

哄了两句，他抬起头，目光往旁边一扫，这才发现，安吉拉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

她没有像索伊那样扑上来，就站在几步开外，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直直看着他，眼底那股子松了口气的意味，却怎么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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