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历史本应如此

院落里，晚风穿过葡萄架。

“很浪漫吧？”左砚辞放下烤肉签子，转头看向身侧。

嬴阴嫚捧着冰镇可乐，吸管在杯壁碰出细碎声响。她咽下泛着气泡的甜液，用力点头：“很帅气啊。”

“历史本该如此，本应如此。”左砚辞靠在竹椅上，眼皮半耷，声音落进微凉的夜风里，“奈何，并非如此。”

院子内的李丽质握紧了手中的素帕，朱静镜也放下了手里的竹签，两个少女静静看着他，谁也没有插话。

天幕那端，大宋垂拱殿。

赵匡胤听着左砚辞落寞的尾音，胸口如堵了一块巨石。他死死盯着那片正在黯淡的光幕，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不出半个字。

做梦一样。

后世文人用一支笔，替赵家的子孙把断掉的汉家脊梁接了回去。可那终究只是一场大梦，是后人借着虚构的文字，在故纸堆里给自己缝补出来的体面。

“可惜……全都是假的。”赵匡胤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在大殿里显得空旷而凄凉。

满朝文武伏在地上，无人敢抬头。

“官家……”石守信膝行半步，声音发颤，“既然是后世之言，那后世所指的靖康之耻，未必就不能改！如今四海未定，我等只要立刻斩断金人祸根——”

“你闭嘴。”赵匡胤冷冷打断他。

赵匡胤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阶下那些战战兢兢的文臣，又落在那几个被他收了兵权、整日纵情声色的昔日兄弟身上。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那个叫赵玖的年轻人，必须踏碎他赵匡胤定下的祖制才能救大宋，那说明这套规矩从一开始就长了毒疮。

大秦，咸阳宫。

嬴政收回看向天幕的目光，拂袖转身，玄色龙袍在阶前带起一阵厉风。

“假托之言，固然快意，终是无用。”始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重得像深渊里的玄铁，“弱就是弱，亡就是亡。后世子孙若不能持戈卫土，指望后世文人在纸上替尔等还魂，何其可悲。”

李斯躬身领命：“陛下明断。自古国之存亡，在法度，在兵锋，不在虚言。”

嬴政走到御案前，指尖划过舆图上的百越与北方草原。

“传令王翦、蒙恬，北伐匈奴的军械粮草，加紧备齐。朕的大秦，绝不在青史上留下一纸求全的哀鸣。”

大明，谨身殿。

朱元璋一把夺过朱标手中的折扇，重重砸在桌案上。

“娘的，听到这小子叹气，咱心里就堵得慌！”朱元璋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历史本该如此？放屁！本该如此的事多了去了，没那个骨头，就别坐那把龙椅！”

朱标叹了口气，温声道：“爹，赵宋得国不正，欺孤儿寡母以取天下，从立国之初就怕武夫夺权，这才种下了后来的祸根。”

“你懂个屁！”朱元璋瞪了太子一眼，随后又有些脱力地坐回椅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咱不是气赵宋软弱。咱是气那帮金狗、鞑子，把中原糟蹋成那副模样。咱要是早生三百年，非把完颜家的骨头全敲碎了喂狗！”

就在万界帝王心绪翻涌、天幕光影渐渐平复之际，小院里的左砚辞忽然笑了笑。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凉的麦茶。

“赵玖的故事讲完了。”左砚辞看着虚空，神情恢复了平素的散漫，“但既然聊到了宋朝，有个问题，万朝的各位陛下，尤其是赵匡胤陛下，想必憋在心里很久了。”

赵匡胤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重新亮起的天幕。

左砚辞放下茶杯，屈起食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清脆的声音顺着苍穹垂落，敲在每一个宋朝人的心尖上。

“你们一定很好奇。”

左砚辞眼角带笑，语气却毫无温度：“赵宋皇室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蠢事，能让一个坐拥天下赋税、人口过亿、铁产量和经济冠绝当世的庞大帝国，在短短一百六十多年后，被一个刚从白山黑水里爬出来、茹毛饮血的女真部落，直接端了老窝？”

开封府内，百姓鸦雀无声。

垂拱殿中，百官面如土色。

赵匡胤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手指深深抠进龙椅的扶手内。

“是兵不够多？大宋养兵百万，禁军厢军耗费了天下七成的岁入。”

“是钱不够用？大宋商税远超汉唐，岁币对于大宋的国库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左砚辞每吐出一句话，就像在垂拱殿内扔下一块巨石。

“那到底是为什么？”

左砚辞身子前倾，黑色的眸子穿透光幕，直视着赵匡胤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因为从这棵树的根部，就是烂的。”

“赵匡胤陛下，你把兵权收归中央，让文官出任枢密使，实行‘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更戍法。你以为这样就能杜绝五代十国藩镇割据的惨剧，保你赵家万世江山。”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亲手打造的大宋军队，根本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生的。”

左砚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的禁军，是防贼的，防的是自家的武将，防的是境内的流民！你把所有的骨头都抽了，换上一身绣花绫罗，等到真正的恶狼扑过来的时候，你凭什么指望一群被去了势的家奴，去挡草原上的铁蹄？”

垂拱殿前，石守信等一众将领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赵匡胤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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