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旧宅的凄凉
从叶家回来之后,林北没有直接回母亲的出租屋。
他让赵虎把车开到了城东。
"去青梧巷。"
赵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调转方向。
车子穿过老城区的几条窄巷,在一条梧桐夹道的街口停了下来。
青梧巷。
巷口那两棵据说是清末年间种下的老梧桐还在。
树冠遮天蔽日,斑驳的阳光从叶缝间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树干比五年前粗了一圈,树皮上的裂纹更深了,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林北站在巷口,抬头看了那两棵梧桐很久。
小时候他放学回家,走到巷口远远就能闻到家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母亲做的红烧肉,香味能从院子里一直飘到巷口的梧桐树下。
他书包一甩就开始跑,边跑边喊"妈,我回来了——"
那时候这条巷子干净、整洁,家家户户门口种着花草,邻居们互相串门,老人坐在门槛上下棋,小孩在巷子里追跑打闹。
现在的青梧巷安静了许多。
老住户搬走了不少,留下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
巷子两侧的房屋有些已经翻新了,外墙贴了新瓷砖,大门换成了防盗门。
但也有些房子比五年前更旧了,墙面剥落,屋顶生了杂草。
林北沿着巷子往里走。
青梧巷17号。
他在家门口站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赵虎跟在后面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家老宅的大门是两扇木质对开门,刷着暗红色的漆——这是林北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老门,据说有六十年的历史了。
以前这两扇门保养得极好,每年过年前林正国都会亲自用桐油把门板擦一遍,擦得锃亮。
现在这两扇门已经面目全非。
红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右边那扇门的下半截被虫蛀了好几个洞,门框也歪了,关不严实,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的院子。
门上贴着两张东西。
一张是银行的封条——白底红字,"江南市商业银行依法查封",日期是八个月前。
封条已经被风雨打得褪了色,边角卷起来了,但"查封"二字依然刺眼。
另一张是一块手写的纸牌,用塑料袋套着防水,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此房已被依法查封,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使用或破坏。
违者追究法律责任。——江南市商业银行城东支行。"
林北站在这两扇门前,一言不发。
赵虎站在他身后,也一声不吭。
巷子里很安静。
偶尔有一阵风穿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
远处传来老城区特有的声音——自行车铃铛、小贩的吆喝、不知道哪家电视里传出的新闻播报。
"小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北转头。
隔壁18号门口坐着一个老大爷。
七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坐在一把竹椅上,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和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天气预报。
是刘大爷。
刘大爷在青梧巷住了四十多年,和林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
林北小时候经常被母亲送到刘大爷家里蹭饭,刘大爷的老伴做的酸辣粉是林北童年记忆里排名前三的美味。
"刘大爷。"林北走过去。
刘大爷从竹椅上慢慢站起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林北。
"真是小北啊!"老人的声音颤巍巍的,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惊喜,"好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你妈天天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爷,您身体还好吧?"
"我这把老骨头还凑合。"刘大爷摆了摆手,然后目光转向林家老宅的方向,叹了口气,
"小北,你都看到了吧。你家这个房子……唉。"
"什么时候的事?"林北问。
刘大爷坐回竹椅上,用枯瘦的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开始说。
"你家出事也有一年多了。
你爸倒下之后,公司没人管,那些个供应商、客户,一个一个全跑了。
有几个还算讲良心的,是真的没办法——叶家和赵家联手打招呼了,谁要是敢跟林家做生意,就别想在江南混。"
他摇了摇头:"那个叶天成……我说句不好听的,当年你爸救了他的命,他转头就往你家捅刀子。
这种人啊,禽兽不如。"
林北没有接话。
刘大爷继续说:"银行追贷的事你也知道了吧?你爸有一笔贷款没到期呢,银行硬说什么风险评估不合格,非要提前收回。
你妈找到银行去求情,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后来银行派人来贴了封条,你妈跪在门口求了半天……"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妈跪在封条前面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去劝,劝不住。
后来是我老伴把她搀回了我家,灌了碗热粥才缓过来。"
林北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缓缓收拢,攥成了拳头。
指关节发出了极轻的"咔咔"声。
赵虎站在后面,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见过龙帅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样子,见过龙帅一拳砸穿钢板的暴怒,见过龙帅面对千军万马时的冷静。
但他从没见过龙帅这样——站在自家破败的大门前,听一个老人讲述母亲跪在封条前痛哭的场景。
龙帅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赵虎看到了他攥着的那只拳头——指节已经白了。
刘大爷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还在说——
"对了小北,还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
叶家退婚之后,赵家那个少爷——赵阳——专门派人来你家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上面写的什么来着……'林家欠债不还,此宅即日起由赵氏建设代管'什么的。
告示贴了三天,你妈半夜出来撕掉了。
第二天赵家又派人贴了一张。
你妈又撕。
来来回回撕了五六次,后来赵家的人直接拿胶水粘上了,撕不下来。"
老人叹气:"你妈就拿菜刀把那块墙皮连着告示一起铲了下来。"
林北闭了一下眼睛。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的母亲,那个温柔善良、从不和人争执的女人,在深夜里拿着菜刀铲墙上的告示。
一刀一刀,铲在灰泥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爷,"林北的声音很平,"赵家跟叶家联手打压林家——赵家为什么要掺和?"
刘大爷撇了撇嘴:"还能为什么。
赵家和叶家现在穿一条裤子。
听说赵阳想拿你家那块地皮——你家老宅的地段好,要是拆了盖商铺,一平米能卖三四万。
赵家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银行追贷也是赵家在背后推的——赵阳他爹赵建国在银行有关系,一句话的事。"
林北点了点头。
赵家。
又是一笔账。
"大爷,钥匙还在您那儿吗?"
刘大爷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老式铜钥匙:"你妈走之前把钥匙留给我了,让我帮忙看着点房子。
我每个礼拜去院子里转一圈,怕有人偷东西。
不过里面也没什么好偷的了……值钱的东西早搬走了。"
林北接过钥匙。
"谢谢大爷。"
他走到老宅门前,撕开了封条。
那张白底红字的封条在他手指间裂成了两半。
赵虎在后面张了张嘴——撕银行封条,严格来说属于违法行为。
但赵虎看着龙帅头也不回地推开那扇歪斜的老木门,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龙帅要进自己家的门。
哪条法律也拦不住。
——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502/5507327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