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同期


三个影卫活口的第一轮审讯,在决战当天下午开始。

地点在军委情报部省城办的地下二层。

那一层平时只关押涉外案件的重要嫌疑人。

关进去的是沈砚、严海、白岭三个人。

主审的是裴德兴亲自带来的两个军委情报部审讯专家。

这两个人审过的涉外案子,没有一桩没撬开过嘴。

可这一回,三个影卫里有两个咬死了不开口。

林北上午从东郊废弃工业园区回西郊,吃过早饭。

他陪母亲和苏晴雪在四合院待到中午。

下午两点,他接到裴德兴的电话,赶到军委情报部省城办。

裴德兴在三楼那间封闭会议室等他。

他的脸色比前一天又凝重一档。

"小林,三个活口下午开始审。"

"沈砚和白岭嘴硬,什么都不说。"

"但严海开口了。"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

"严海为什么开口。"

"他的右肘是前夜被你卸掉的。"

"他做影卫做了三十年,知道自己回不去邻国了。"

"他也清楚,沈砚和白岭嘴硬撑不了几天。"

"他想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这条线的根挖了出来。"

林北明白严海的算计。

影卫六个人,死了两个,剩下四个里只有他严海愿意开口。

他不是怕死,是看清了慕容家和邻国都救不了他。

与其陪着这条沉船一起沉,不如拿手里知道的东西,换一条活路。

裴德兴从会议桌上拿起一份审讯记录,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来。

记录第一页上是严海交代的内容。

影卫六个人,三十年前从邻国军方第七军区的一支特战分队里选出来。

选他们的,是第七军区当年的一个团长。

那个团长,如今是第七军区的司令。

白启泰。

林北的目光停在这个名字上。

邻国军方第七军区司令,白启泰。

"裴部长,白启泰这个名字,我在北境军区做反情报的时候听过。"

"三十年前他还是第七军区的一个团长。"

"那时候我们北境军区和第七军区在边境有过几次小规模对峙。"

"白启泰那时候就专门负责对国内的渗透。"

"三十年,他从团长做到司令,对国内的渗透也做了三十年。"

裴德兴点了点头。

"严海交代的还不止这些。"

"白启泰这三十年能在国内渗透得这么深,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

"他在国内有一条线。"

"那条线的根,在我们军方内部。"

林北的指尖在审讯记录的边缘上一收。

"严海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严海是影卫,级别接触不到那么高的线,他不知道名字。"

"但他知道一件事。"

"白启泰三十年前做团长的时候,和我们军方的一个人是同期军校同学。"

"两人当年在同一所军校,同一届。"

"毕业之后,白启泰回了邻国第七军区,那个人留在了我们军方。"

"三十年过去,白启泰做到第七军区司令。"

"那个人在我们军方内部,也一路做了上去。"

"严海听他们队长陈定提过一次。"

"陈定说,那个人现在的位置,是我们军方的一个副主任。"

林北盯着那份审讯记录看了很久,抬起头。

"裴部长,军方副主任这个级别,已经是中将往上,也可能是上将。"

裴德兴看着他。

裴德兴在军方情报口干了三十年,见过的内鬼不少。

可他从没想过,这条线的根会扎到这么深。

"小林,前天你父亲口述的那份北境军区后勤总图,邻国军方筹划二十年想拿。"

"慕容家替他们在国内执行了二十年的投毒。"

"现在我们知道,慕容家不是这条线的根,白启泰也不是。"

"白启泰只是邻国那一头。"

"国内这一头,是一个和白启泰同期的军方副主任。"

"这个人三十年里一直在我们军方内部。"

"他可能就是当年让你父亲那份图被邻国盯上的源头。"

林北的指尖又收紧了一下。

他这一刻把所有的线都串到了一起。

二十年前慕容家给父亲下毒,是为了让父亲失去对那份图的记忆。

慕容家的境外资金来自邻国军方第七军区。

第七军区的司令白启泰,主持了三十年对国内的渗透。

白启泰在国内有一个同期军校的内应。

那个内应,如今是军方的一个副主任。

这条线,从父亲被毒的那天起就已经在了。

父亲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年。

那二十年里,邻国和那个军方副主任,等的就是父亲把那份图彻底忘干净。

他们没等到。

父亲撑住了,现在还开始往回走。

"裴部长,这个副主任的身份,我们现在能查吗。"

裴德兴摇了摇头。

"这个级别的人,我们现在动不了。"

"手里只有严海一句同期军校同学的口供,没有实证。"

"动这个级别的人,要的不是口供,是铁证。"

"我们现在没有铁证。"

"而且这个人在军方内部三十年,在京华一定有自己的人。"

"今天一旦动他,打草惊蛇,他会赶在我们拿到铁证之前把尾巴清掉。"

"这条线先放着,等一个能拿到铁证的机会。"

林北点了点头,翻到审讯记录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严海交代的一句话,是他听陈定说过的。

那个军方副主任,三十年里只和白启泰联系过几次。

每一次联系,都通过京华的一个中间人。

那个中间人的全名,严海不知道。

他只听陈定说过,那人姓吴。

林北的目光停在"姓吴"两个字上,把审讯记录合上。

"裴部长,京华那个姓吴的中间人,我记下了。"

"这条线先放,但我父亲的解药要加速。"

"我父亲脑子里那份图,是这条线最后的实证。"

"那个军方副主任二十年来一直想让我父亲忘掉它。"

"现在我父亲开始恢复,那个人一定会再动手。"

"他会想在我父亲彻底恢复之前,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我父亲在北境军区医院的安保,今天起要升到最高。"

裴德兴点了点头。

"你父亲的安保,今天起由军委情报部直接负责。"

"那间病房二十四小时三班军方特勤值守,任何人进出都要军委情报部的令牌。"

"还有,你父亲的解药。"

"陈军医今早已经拿到你前天送去的NX-7样本,正在用它把基础解药做精调。"

"精调之后的解药明天能出来。"

"你父亲明天能注射第一针精调过的解药。"

"按陈军医的判断,精调解药能把恢复时间从三个月压到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你父亲能完整口述那份图。"

林北的回答很稳。

"我明天去北境,陪我父亲注射精调过的第一针。"

"那份图,我陪他一句一句交给军委情报部。"

"我们把这条线慢慢往京华那边收。"

"等我父亲那份图完整出来的那天,也是那个军方副主任尾巴藏不住的那天。"

裴德兴看着他,又朝会议桌上那份审讯记录看了一眼。

"小林,从今天起,这件事不再是慕容家的事,也不再只是邻国第七军区的事。"

"这是我们军方内部一条扎了三十年的根。"

"这条根的另一头,在京华。"

"你迟早要去京华。"

林北点了点头。

下午六点,省城西郊四合院。

林北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苏晴雪在堂屋的方桌前看一份苏氏的会议材料。

她右手腕上的绷带换成了肉色的薄款。

母亲在厨房里。

林北走到她身边。

"晴雪,我明天去北境,陪我父亲注射精调过的第一针解药。"

"这一次去,我可能要在北境待三五天。"

苏晴雪从材料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朝他笑了笑。

"你去。"

"妈和我在西郊。"

"影卫的事已经结了,省城这几天太平。"

"你去北境陪伯父,我把苏氏这边看好。"

"等你回来。"

林北点了点头,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母亲在里头熬一锅汤,香味飘到了堂屋。

他这一刻想起一件事。

父亲那份图后面那条扎了三十年的根,另一头在京华。

可眼下,他先在西郊这一桌饭前坐下。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京华那条线再深,也要等他先陪父亲注射完明天那一针解药。

省城九月初的夜色完全暗了下来。

西郊四合院堂屋里的灯亮着。

灯下坐着林北和苏晴雪,厨房里熬汤的是母亲。

这一桌人都在。

林北朝堂屋窗外望了一眼。

省城太平。

可他清楚,京华那边那条扎了三十年的根,迟早要他亲手挖出来。

那条根牵着一个军方副主任,一个姓吴的中间人,还有邻国第七军区的白启泰。

要挖它,先得让父亲把那份图完整地说出来。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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