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暗流


当天深夜,京华城西,一座不起眼的老宅。

青砖灰瓦,门庭冷落,从外头看,跟寻常的老式民居,没有半分两样。

可这座老宅的地底下,却别有洞天,藏着一间极为隐秘的密室。

此刻,密室里灯火昏黄,十几条人影,分坐两侧。

这些人,便是慕容家留在京华的最后一批死忠。

他们当中,有跟随慕容家几十年的心腹旧部,也有慕容家从小豢养长大的死士。

个个身手不凡,对慕容家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上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卫崇。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那张枯瘦的脸,沟壑纵横,阴晴不定。

密室里,落针可闻。

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卫崇的身上。

等着这位执掌慕容家暗线几十年的老管家,发话。

良久,卫崇缓缓抬起了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精光内敛的眸子。

“人都到齐了,那老朽就长话短说。”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粗粝的砂纸,在木头上慢慢地磨。

“前几天,庞世坤被纪检和国安的人,从他的办公室里,带走了。”

“罪名,是里通外国。”

此言一出,密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你说什么。”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霍然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

“庞世坤倒了。”

“那咱们这条经营了二十年的线,岂不是危在旦夕。”

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发颤。

“完了,这下全完了。”

“庞世坤知道周庸,周庸又连着咱们。”

“对方顺藤摸瓜,迟早要摸到这座宅子里来。”

一时间,满室惊惶。

有人面如土色,呆坐当场。

有人交头接耳,惶惶不安。

还有人眼珠乱转,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收拾细软,远走高飞了。

啪。

卫崇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

那一声脆响,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熄了满室的慌乱。

“慌什么。”

卫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阴冷如刀。

“天,还没有塌下来。”

“老朽既然敢把各位召集到这里,就说明,这座宅子,眼下还是安全的。”

“周庸那条线,在庞世坤出事的当天,老朽就已经快刀斩乱麻,彻底切断了。”

“联络的暗记换了,接头的地方废了。”

“他手里,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咱们的东西。”

听了这话,众人紧绷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可那个精瘦的中年人,依旧忧心忡忡。

“卫老,话虽如此,可对方既然能扳倒庞世坤这种根深蒂固的人物,就绝非等闲之辈。”

“咱们藏得再深,真能瞒得过去吗。”

“瞒不过去。”

卫崇回答得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实话告诉各位,对方,已经盯上咱们了。”

满室的死忠,心头同时一沉。

卫崇却不慌不忙,浑浊的眼底,泛起一抹深沉的恨意。

“各位可知道,盯上咱们的,是个什么人。”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咬出了那个名字。

“就是当年在明州,把咱们慕容家连根拔起的那个元凶。”

“林北。”

这两个字一出,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个名字。

对慕容家的余党来说,林北这两个字,是刻在骨头上的血仇,也是压在心头上的梦魇。

当年慕容家何等风光,雄踞明州,只手遮天。

却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在短短的时日里,砸了个稀巴烂。

家主一脉作鸟兽散,偌大的家业灰飞烟灭。

他们这些人,从锦衣玉食的慕容家臣,沦落成了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

这笔账,桩桩件件,都记在林北的头上。

“又是他。”

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双拳紧握,咬牙切齿。

“卫老,左右都是一个死字,不如跟他拼了。”

“老子这条命,早就该折在明州了,多活的这些日子,全是白捡的。”

“能拉林北垫背,死也值了。”

“给老朽坐下。”

卫崇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

那壮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不敢违逆,悻悻地坐了回去。

“拼,怎么拼。”

卫崇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老朽且问你们,庞世坤是怎么倒的。”

无人应声。

卫崇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朽通过境外那边的渠道,打听到了一些内情。”

“庞世坤在事发之前,曾经孤注一掷,重金买凶。”

“请的,是境外那条线上,最专业的一批死士。”

“那批死士,趁夜对林北动了手。”

说到这里,卫崇停顿了片刻,环视满室。

“结果如何,你们猜。”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下文。

“全军覆没。”

卫崇缓缓吐出四个字。

“一夜之间,杳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嘶。

密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批境外死士的凶名,在场不少人都有所耳闻。

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

可就是这么一批煞星,撞上林北,竟然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无声无息地折了个干净。

这个林北,到底是什么来路。

那个精瘦的中年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卫老,连境外那批杀手,都折在了他的手里。”

“咱们手头这点人马,明着上,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所以说。”

卫崇的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不能明着来。”

“跟林北这种人硬碰硬,是莽夫才干的蠢事。”

“咱们慕容家的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打蛇,要打七寸。”

“林北这条过江强龙,一身的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可他的七寸,不在他自己的身上。”

“在哪儿。”

壮汉忍不住问了一句。

卫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歹毒的精光。

“在他身边的人身上。”

“在他护着的那些人身上。”

“一个人本事再大,总有在乎的东西。”

“在乎的越多,软肋就越多。”

“咱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软肋,然后,一刀扎进去。”

密室里,一片寂静。

众人细细咀嚼着卫崇这番话,眼中渐渐燃起了阴狠的光。

方才的惊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狠戾与笃定。

卫崇缓缓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

“各位,老爷子还在外头苦撑着,等咱们的消息。”

“慕容家翻盘的指望,就剩下京华这条线了。”

“这条线要是断了,慕容家,就真的完了。”

“老爷子几十年的心血,咱们这些人半辈子的忠义,就全喂了狗了。”

提起慕容铮,满室死忠的神色,齐齐一肃。

他们都还记得,当年明州事败,老爷子带着他们连夜出逃的光景。

那位曾经只手遮天、说一不二的慕容家话事人。

如今隐姓埋名,蜗居在一处见不得光的宅子里,缠绵病榻。

七十八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不甘,却一天比一天烧得旺。

每每有人去探望,老爷子翻来覆去,念叨的就是那么一句话。

慕容家的血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些死忠们,谁听了不心如刀绞。

“卫老,您吩咐吧。”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卫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夜起,所有人,蛰伏待命。”

“老朽要先摸清楚,林北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他的软肋,到底藏在哪里。”

镜头一转,城东,那座僻静的小院。

夜色深沉,屋里却还亮着灯。

林北坐在桌前,眉头微锁,听着电话那头方子鸣的汇报。

“龙帅,周庸那条线,有动静了。”

方子鸣的声音,透着凝重。

“按你的吩咐,我们没有动周庸,留着他当饵,放长线钓大鱼。”

“我们的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几天,这条鱼,有些反常。”

林北的眼神,微微一凝。

“怎么个反常法。”

“周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成了惊弓之鸟。”

“他试着用老法子,往外递了好几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种种迹象表明,他上线那头,已经果断切断了和他的一切联络。”

林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轻微的叩击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切得这么快,这么干净。”

林北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冷意。

“看来,慕容铮身边,有高人坐镇。”

“这一手壮士断腕,又快又狠,是个难缠的老手。”

“还不止这些。”

方子鸣继续说道。

“我们排查周庸的外围关系时,发现了几张生面孔。”

“这几个人,最近频繁在苏氏分公司附近出没,行踪诡秘,查不到任何来历。”

“另外,有一笔沉睡了多年的旧账户,前两天,悄悄地动了一笔钱。”

“那个账户的源头,绕来绕去,隐隐能扯到当年慕容家的旧产业上。”

林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生面孔在苏氏附近踩点。

沉睡的旧资金开始启动。

上线果断切割断尾。

这几件事凑到一起,指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慕容铮的余党,要动手了。

而且,他们的目标,多半不是他林北本人。

是苏氏,是他身边的人。

林北靠在椅背上,眼底寒意森森。

他这个人,不怕明刀明枪。

千军万马他都闯过来了,几个藏头露尾的余孽,伤不了他分毫。

可他最容不得的,就是有人把脏手,伸向他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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