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圣殿的眼睛

京华城的清晨，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苏氏在京华的临时落脚点，是一栋闹中取静的小楼。

林北这几日，白日里便在此处，打理苏氏的生意，只当是个寻常的商界新贵。

夜里，才悄然回到西郊的四合院，处置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一明一暗，两副面孔，他扮得游刃有余。

白日里的林先生，是个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一心谋求基业的商界新贵。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圆滑，没有半分军人的锋芒。

而夜里的那位龙帅，才是那个杀伐果断、执掌北境的铁血人物。

两副面孔，判若两人。

这些年，隐于市井，藏于暗处，早已让林北，将这副伪装，练得炉火纯青。

这一日，方子鸣却是天刚亮，便匆匆赶了过来。

“龙帅，有情况。”

他一进门，便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

“咱们身边，最近多了几双眼睛。”

林北正在看一份苏氏的账目，闻言，握着笔的手，稳稳地停住。

“说说看。”

“属下这两日，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龙帅的行踪。”方子鸣沉声道，“这些人极其专业，藏得很深，若非属下手底下那几个老人经验老到，怕是还发现不了。”

“他们从不近身，只在远处远远地缀着。今日是街角的报童，明日是巷口的修鞋匠，后日又换成了茶馆里的闲客。”

“若不是属下的人反复比对了几日，发现这些不同的面孔，行事的路数如出一辙，根本瞧不出破绽。”

方子鸣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

“他们不光盯着这栋小楼，还在暗中打探龙帅的底细，问的都是些，龙帅从哪儿来、背景如何、和苏氏是什么关系的话。”

“他们打探得极有分寸，从不直接开口，只是旁敲侧击，从酒楼的伙计、街坊的闲谈里，一点一点地，往外套。”

林北放下笔，眼神微凝。

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方子鸣摇头，“但属下判断，多半，是圣殿的人。”

“叶秉怀那边，早就知道龙帅的存在，用不着这样鬼鬼祟祟地查。能动用这么专业的人手、又对龙帅一无所知的，除了圣殿，属下想不出第二家。”

林北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果然，叶秉怀把消息，捅到圣殿那位长老面前了。

那位长老，也如他所料，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起了戒心，派人来查底细了。

“看来，本帅这几日的戏，没白唱。”

林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朦胧的雾气。

叶承业的话，果然应验了。

那位手眼通天的长老，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圣殿这一查，恰恰，暴露了他们在京华的眼线。

这，正是林北想要的。

“子鸣，那些盯着咱们的人，你可曾摸清了他们的路数？”

“摸清了一些。”方子鸣道，“他们分作几拨，轮流盯梢，彼此之间，用一种特殊的暗号联络。属下的人，已经顺着其中一条线，摸到了一个联络的据点。”

“是京华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林北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很好。既然圣殿的眼睛，想看清本帅，那本帅，便让他们，好好地看一看。”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光。

方子鸣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林北的用意，眼中露出一丝了然。

“龙帅是想，将计就计？”

“不错。他们不是想知道，本帅的底细吗？那本帅，就喂给他们一些，本帅想让他们知道的东西。”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那位长老，顺着这些假消息，去猜，去疑，去自乱阵脚。”

“同时，咱们再顺着这条盯梢的线，反过来，把圣殿埋在京华的这些眼线，一个一个，都给揪出来。”

林北的计划，清晰而缜密。

圣殿想查他，他非但不慌，反而要借着这个机会，反客为主。

一方面，用假情报迷惑圣殿，把水搅浑。

另一方面，顺藤摸瓜，拔掉圣殿在京华的眼线，让那位长老，变成瞎子和聋子。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被敌人盯上，本是极凶险的处境。

一个不慎，便会暴露身份，满盘皆输。

可林北却偏偏，要在这刀尖上跳舞。

他要利用圣殿急于查清他的这份心思，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假身份，主动递到对方眼前。

对方查得越是仔细，便会陷得越深，也就越会对那张假面，深信不疑。

而这份深信不疑，恰恰会成为，日后林北反戈一击时，最锋利的破绽。

这份心机，这份胆魄，让方子鸣心中，再一次生出了深深的叹服。

寻常人被敌人盯上，只会想方设法地隐藏、躲避。

可龙帅，却能反手将这份危机，化作一把，插向敌人心脏的利刃。

“属下明白了。”方子鸣抱拳，“属下这就去安排。放出什么样的消息，还请龙帅示下。”

林北略一沉吟。

“就说，本帅是南边一个没落世家的旁支子弟，因得罪了家里的当权者，才带着些许家产，跑到京华来另起炉灶。”

“至于和苏氏的关系，便说是，本帅看中了苏氏这棵大树，想攀附上去，谋一份基业。”

“把本帅，包装成一个，有些手段、却又根基浅薄、上不得台面的野心家。”

方子鸣心领神会。

如此一来，圣殿探得的，便是一个胸有野心、却又无甚背景的商界投机客。

这样的一个人，或许会让人有所提防，却绝不会让圣殿那位长老，将他，与那张追查多年的境外大网，联系到一起。

既解释了他的凭空出现，又掩盖了他真正的身份和目的。

可谓，一石二鸟。

这份假身份的高明之处，还不止于此。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投机客，纵然有些手段，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那位长老得知这样一个底细，非但不会将他当成心腹大患，反倒可能，会生出几分轻视之心。

轻敌，是兵家大忌。

林北要的，便是让那位深不可测的长老，因为这份轻视，而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一个被对手看轻的人，往往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好了，你先去办吧。”

林北叮嘱道，“记住，那条盯梢的线，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楚，圣殿在京华，到底埋了多少眼线，再一网打尽。”

“属下遵命。”

方子鸣领命，正要退下，门外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个清丽的女声，自门口响起。

“林先生，这么早，就在忙公事了？”

来人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扮，身姿窈窕，眉眼清冷，正是苏氏集团的当家人，苏晴雪。

她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款款走了进来，将茶，分别放在了林北和方子鸣的面前。

“方先生也在，正好，一起尝尝我新得的茶。”

方子鸣与苏晴雪相熟，也不客气，道了声谢。

林北看着苏晴雪，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这些时日，他带着苏氏进京华，与八大世家周旋，苏晴雪和她背后的苏氏，是他最坚实的助力。

说起来，他与苏晴雪，早已并肩走过了许多个年头。

从江南到京华，从四大家族到八大世家，这一路的明枪暗箭、生死危局，两人是一同趟过来的。

苏晴雪白手起家，没有半分家族背景，硬是凭着一己之力，将苏氏，从江南一隅，做到了能进京华、与八大世家掰一掰手腕的地步。

她心思缜密，手腕老辣，在这尔虞我诈的商场之上，早已是身经百战。

四大家族的围剿，商场上一次次的明枪暗箭，甚至那些冲着他林北来的腌臜手段，她都陪着他，一一挺了过来。

早有人，想用桃色陷阱之类的下作伎俩，离间他与苏晴雪。

可那些人，从不了解他与苏晴雪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解释、便知道对方绝不会背叛的信任。

明面上，他林北是苏氏最倚重的臂膀，是苏晴雪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可暗地里，两人之间的情分，早已越过了寻常并肩的界限。

她是这京华城中，早已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更是他，认定了要携手一生的那个人。

不久之前，西郊那座四合院里，一场恶战之后，她亲眼见证了那个，令无数境外势力闻风丧胆的名号。

北境龙帅。

从那一刻起，她心底盘桓多年的那个猜测，终于，尘埃落定。

她早已知道，自己身边这个看似寻常的男人，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他带着她，回了一趟家，见了自己的母亲。

那位慈祥的老人，拉着她的手，让她改口，叫一声妈。

自那一刻起，苏晴雪于林北而言，便不再只是并肩的伙伴，而是，他要用性命去守护的、最亲的人。

“晴雪，你来得正好。”

林北接过茶，却没有喝，而是神色一正。

“接下来这段时日，苏氏这边，恐怕要辛苦你多担待一些了。”

苏晴雪何等聪慧，一看林北和方子鸣的神色，便知，是那些暗地里的事，又有了新的动向。

“出什么事了？”她敛去笑意，正色问道。

“有人在暗中，盯着我。”林北言简意赅，“为了不引起怀疑，接下来，我在明面上，要更像一个，一心扑在生意上的商人。”

“苏氏的一些场面上的事，可能需要你我，配合着，多做几场戏。”

苏晴雪立刻会意。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信赖，“你放心，明面上的事，交给我。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无论是应酬，还是那些场面上的往来，我都会替你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

苏晴雪说这话时，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她虽不知晓林北眼下，具体在对付何人、筹谋着怎样一盘棋，却知道，身为北境龙帅的他，肩上扛着的，是何等的分量。

并肩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能与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携手同行，是她苏晴雪，此生最大的幸事。

更何况，林北待她，从来都是以诚相待，把她心里那些最深的伤，护得妥妥帖帖。

她父母早逝，是她心里，最痛的一道疤。可林北，却总能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替她抚平。

这样一个，既能与她并肩、又能护她周全的男人，苏晴雪早已，将自己的一生，都许给了他。

所以，为他挡下这明面上的一切风雨，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去做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于她而言，是心甘情愿，更是义不容辞。

有了苏晴雪这句话，林北明面上的伪装，便有了最坚实的依托。

一个真正在打理生意的商界新贵，和他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龙帅，被这层层的伪装，巧妙地隔离开来。

“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林北看着苏晴雪，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又就着眼下的局势，细细地商议了一番。

由苏晴雪出面，安排几场商界的应酬，让林北这个新贵，在京华的场面上，露足了脸，坐实那个野心勃勃的投机客身份。

方子鸣则负责，将那套精心编造的假身世，通过各种看似不经意的渠道，一点一点地，散布出去，只等圣殿的眼线，自己上钩。

与此同时，方子鸣手下最得力的几个人，会死死咬住那条盯梢的线，顺藤摸瓜，把圣殿埋在京华的眼线，一个一个地，摸排清楚。

如何放出假消息，如何配合演戏，如何顺藤摸瓜，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一轮朝阳，喷薄而出。

金色的阳光，洒进屋内，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林北站在窗前，沐浴在这片阳光里，眼神却望向了远方。

圣殿的眼睛，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场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早已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圣殿的那些眼线，自己撞上来。

也等待着，那位藏在深山之中、手眼通天的长老，顺着他抛出的诱饵，一步一步，走进他精心布置的迷局。

叶秉怀是明面上的棋子，圣殿的眼线，则是他反攻的突破口。

从叶秉怀，到圣殿的眼线，再到那位神秘的长老，最后，直指那个藏在最深处、连长老都要忌惮三分的势力。

这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

林北要做的，便是攥住叶秉怀这个最末端的环节，然后，一环一环地，往上追溯。

直到，将那条锁链尽头的真凶，连根拔起。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也需要走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的胆魄。

可林北，等得起，也赌得起。

这些年，为了追查这个境外的组织，为了查清父亲当年留下的那条线索，他付出了太多，也等待了太久。

如今，机会终于送到了眼前，他绝不会，让它白白溜走。

顺着这两条线，林北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越过了京华的重重迷雾，望向了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最终的猎物。

这盘大棋，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落子之间，早已算到了数步之后。

而对手，却还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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