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山雨欲来
西郊四合院的书房里,林北负手而立,凝视着墙上那幅北境舆图。
方子鸣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龙帅,京华城里,最近不太平。”
他将一份刚汇总的情报,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埋在各处的眼线,这两日,接连传回消息。叶家那边,有了极不寻常的异动。”
林北缓缓转过身,眼神一凝。
“说说看。”
“叶家养的那批,销声匿迹多年的死士,这两日,被人秘密地,从各地召了回来。”方子鸣一条一条地禀报,“还有人瞧见,几批来路不明的货,趁着夜色,被运进了叶府。属下的人查探过,那些货,装的多半,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军火。”
林北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叶秉怀,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不止如此。”方子鸣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圣殿那边,原本一直在暗中打探龙帅底细的那些眼线,这两日,忽然全都收了手,缩了回去,一个个,安静得反常。”
“这两日,京华城的水面之下,处处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方子鸣的神色,愈发凝重。
“叶家那批死士,属下的人虽探得了消息,却始终,摸不清他们的确切数目。只知道,来了好几拨,个个,都是狠角色。”
“那些运进叶府的军火,也遮掩得极严,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但可以肯定的是,叶家这一次,是下了血本,铁了心,要跟咱们,鱼死网破。”
“一动,一静。”
林北负手踱了两步,眼底精光一闪。
“叶家大张旗鼓地调兵遣将,圣殿却反常地按兵不动。这一动一静之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叶秉怀,要自己动手了。”
方子鸣重重点头。
叶秉怀调死士、备军火,是黔驴技穷之下的困兽之斗。
而圣殿那位长老的收手,则更耐人寻味。
那位长老,宁可看着叶秉怀铤而走险、乃至自取灭亡,也不肯,为了叶家,去与林北正面交锋。
这说明,那位手眼通天的长老,对林北背后那看不透的势力,忌惮之深,已经到了,宁可牺牲叶家这枚棋子,也要,明哲保身的地步。
想通了这一层,林北的眼神,更加锐利了几分。
圣殿越是忌惮,便越说明,他这一路查下去的方向,没有错。
叶秉怀这条线的背后,那张笼罩了京华、乃至两代人命运的大网,正在,一点一点,显露出它的轮廓。
“属下也是这么判断的。叶秉怀多半是觉得,指望圣殿不成,才决定铤而走险,想凭叶家自己的力量,来对付咱们。”
“而圣殿的收手,则是不愿趟这趟浑水,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
林北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情报上。
叶秉怀这一步棋,他并不意外。
一个被逼到绝境、又心存死志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他留着许青、摆出这副戒备森严的架势,等的,就是叶秉怀,亲自跳出来的这一刻。
叶秉怀在明面上,被萧家挡得死死的。在暗地里,又被圣殿冷眼旁观。
这样一个,四面楚歌的人,若还想垂死挣扎,便只剩下,铤而走险这一条路可走。
而他要灭口的许青,恰恰,就在自己手上。
这就等于,林北,拿着一块最诱人的鱼饵,稳稳地,坐在了钓台之上。
叶秉怀这条被逼急了的大鱼,除了咬钩,别无选择。
只要他一动,只要他敢亲自带人,前来强袭。
那么,他与圣殿勾结、意图杀人灭口的罪证,便会,坐得死死的,再也无从抵赖。
到那时,才是林北,反守为攻、一举将其擒下的最好时机。
这一场,看似凶险万分的强袭,于林北而言,非但不是危局,反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叶秉怀在暗,他在明,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苦于,抓不到叶秉怀勾结圣殿的实证。
那只老狐狸,行事滴水不漏,把所有的把柄,都藏得极深。
可这一次,叶秉怀被逼得亲自出手,带人前来强袭。
只要这些死士,踏进西郊四合院一步,那便是,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届时,叶秉怀,再想抵赖,再想撇清与圣殿的干系,都万万,不能够了。
这只被他钓了许久的老狐狸,终于,要为自己的沉不住气,付出代价。
“他会从哪里下手。”林北忽然开口。
“十有八九,是这西郊的院子。”方子鸣沉声道,“许青,是叶秉怀最大的心病。他这一动,首要的目标,必然是,不惜一切代价,格杀许青,斩断那桩旧案的线头。”
林北颔首,眼神锐利。
“不错。许青,是他的死穴,也是,我钓他上钩的饵。”
“他想来取许青的命,那便,让他来。”
正说着,叶承业推门而入。
他显然,也已经得知了叶府异动的消息,那张冷硬的脸上,是一片压抑不住的战意。
他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龙帅,叶秉怀要动手了,是不是?”
“看来,你也听说了。”林北看着他。
“属下请战。”
叶承业单膝跪地,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叶秉怀是我的杀父仇人。这一战,无论如何,请龙帅,让我,冲在最前面。”
“我要亲眼看着,他派来的人,一个一个,倒在我的刀下。我要让他知道,二十四年前,他犯下的孽,今日,该,连本带利地,还了。”
这些年,他被人从叶家掳走,抹去姓名,在异国那座魔窟里,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支撑着他,从那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唯一信念,便是有朝一日,能亲手,向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讨还这笔血债。
如今,仇人的爪牙,即将,自己送上门来。
这份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恨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胸膛里,翻涌,灼烧。
林北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他能理解叶承业此刻的心情。
那份积压了二十多年的血海深仇,一旦有了宣泄的出口,便如决堤的洪水,再难遏制。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承业,我知道你恨。”
林北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但你要记住,叶秉怀这一次,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他派来的死士,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这一战,会比你想象的,凶险得多。”
“你若被仇恨蒙了眼,只知,一味地向前冲,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丢了性命。”
林北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锋芒,直视着叶承业。
“你父亲的血仇,要报。但要报得,漂漂亮亮,要让叶秉怀,输得心服口服。”
“而不是,让你,拿自己的命,去跟那些死士,同归于尽。”
“你,明白吗?”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叶承业那颗滚烫的、几乎要被仇恨点燃的心上。
他猛地一震,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杀意,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龙帅说得对。
他要的,是要报父亲的血仇,是叶秉怀的彻底覆灭。
而不是,逞一时之勇,与那些死士,拼个玉石俱焚。
“属下……明白了。”
叶承业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重重叩首。
“属下,谨遵龙帅号令。”
“起来吧。”
林北伸手,将他扶起,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一战,你不但要冲在前面,还要,给我活着,冲到最后。”
“等这一切结束,我,亲手把叶秉怀,交到你面前,让你,为你父亲,报这血海深仇。”
叶承业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龙帅这番敲打,是真心为他好。
也是在告诉他,这份血仇,龙帅,与他一同,担着。
自归顺以来,龙帅待他,从来不是,呼来喝去的下属,而是,推心置腹的兄弟。
替他认亲,替他查明父亲惨死的真相,如今,更要亲手,将仇人,交到他手上。
这份恩义,叶承业,铭记于心。
他这条命,从被龙帅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交给了龙帅。
士为知己者死。
为了龙帅,为了这份迟来的信任与温暖,纵是刀山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好了,都打起精神来。”
林北环视着书房里的众人,沉声下令。
“叶秉怀既然要来,那咱们,就好好地,会一会他。”
“赵虎,你听令。”
“末将在!”一直守在一旁的赵虎,轰然应命。
“即刻起,加固院防,将弟兄们,都给我暗中布置妥当。记住,明面上,还是这副戒备松懈的样子,绝不能,打草惊蛇。”
“要让叶秉怀以为,咱们,对他这次强袭,毫不知情。”
“末将明白!”
赵虎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自打来了京华,他这一身的力气,还没能痛痛快快地,施展过。
如今,终于要有一场硬仗打了,他这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生出一股,摩拳擦掌的兴奋。
“记住,”林北又叮嘱了一句,“叶秉怀这次,是冲着许青来的。他的死士,会不惜一切代价,扑向关押许青的西厢房。”
“咱们的埋伏,便,以西厢房为饵,将他们,尽数,引入包围。”
“到时候,关门打狗,一个,都不许放跑。”
“末将得令!”
赵虎领了将令,转身,大步流星地,去暗中调度人马了。
林北又看向方子鸣,沉声道。
“方先生,你继续盯紧叶府的一举一动。他何时动身,来了多少人,走的哪条路线,我都要,一清二楚。”
“属下遵命。”
一道道命令,从林北口中,清晰地发出。
原本因大战将至而略显凝重的书房,此刻,反而弥漫开一股,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从容。
叶秉怀以为,他这一次强袭,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却不知,他的每一步,盘算,早已落在了林北的眼中。
他自以为张开的,是一张,择人而噬的杀网。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头,正一步步,踏入猎人陷阱的困兽。
这些时日,西郊四合院,看似一如往常。
明面上的岗哨,依旧稀稀落落,一副戒备松懈的模样。
可暗地里,赵虎却已带着那些北境悍卒,将这座院子,布置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死地。
一处处隐蔽的火力点,一道道精心设计的埋伏,都藏在了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
只等叶秉怀的死士,一头,撞进这张,以逸待劳的大网。
一场,针对西郊四合院的强袭,与一场,以逸待劳的伏击。
在这看似平静的京华城下,正,悄然成形,彼此交错。
一方,是抱着玉石俱焚之心,铤而走险的困兽。
一方,是稳坐钓台,静待猎物入网的猎手。
胜负的天平,在这场大战真正打响之前,其实,早已,悄然倾斜。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日里,西郊四合院的表面之下,一场无声的备战,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赵虎将院中的每一处地形,都利用到了极致。
哪里设伏,哪里断后,哪里是要死守的关隘,都被他,反复推演,安排得滴水不漏。
方子鸣的眼线,则如附骨之疽,死死地,盯住了叶府的一举一动。
而林北,只是每日,静静地,守在书房里,那份从容,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血战,而是,一场早已胜券在握的棋局。
叶承业则日夜,擦拭着他那柄,追随了他多年的刀。
刀锋,在灯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那是他,用来向仇人,讨还血债的,利器。
这些日子,他把这柄刀,磨了一遍又一遍,磨得能照见人影。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纾解,他心底那份,翻涌了二十多年的滔天恨意。
再等一等。
只要再等一等,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便会,亲手把送死的爪牙,送到他的刀下。
那一场,注定要血流成河的子夜之战,正踏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
书房的窗外,不知何时,那片晴朗的夜空,已然,被一层厚重的乌云,尽数吞没。
一场,酝酿已久的滔天风暴,即将,在这西郊的小院,轰然引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502/5507295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