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逼宫在即
强袭之夜过去三日，京华城的表面，一片风平浪静。
叶氏集团照旧，门庭若市，往来的商贾权贵，络绎不绝。苏氏这边，也是一切如常，那场发生在西郊的血战，仿佛从未在这座繁华的都城，激起过半点涟漪。
可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半座京华的惊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氏与叶家之间，早已势同水火。这两家的争斗，从江南一路烧到京华，如今，已然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位深藏在苏氏背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秘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也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商战背后，牵扯着的，竟是一桩二十四年前的血案，和一个，隐于暗处、手眼通天的圣殿。
风暴，在无声中，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座灯火通明的苏氏集团顶楼。
苏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林北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叶氏集团所在的方向。
他的伤，养了这几日，已好了大半。
肩头与小腹的两处伤口，虽还未彻底愈合，却也不再牵动他的行止。以他的底子，再将养些时日，便能痊愈如初。
苏晴雪端来一盏参茶，放在他手边，柔声道。
“又在想叶家的事？”
“嗯。”林北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苏晴雪在他身旁坐下，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透着一丝了然。
这些时日，她虽不曾过问那些暗处的凶险，却也看得出来，林北与那叶家之间的争斗，已然到了最后的关头。
那晚，他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她心疼了好几日。可她也知道，这个男人肩上扛着的，是天大的事。她能做的，便是守好他的身后，替他打理好苏氏这一摊，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去了结那桩恩怨。
“你打算，怎么做？”
“强攻叶府，是下策。”林北缓缓道，“叶秉怀在京华经营多年，叶府之内，必然布下了重重防备。硬攻进去，非但要折损许多弟兄，还会打草惊蛇。”
“叶府地处京华腹地，四周皆是达官显贵的宅邸。我若真带兵强攻，闹得满城风雨，惊动了官府，惊动了八大世家，那便，不是除叶秉怀一人，而是与整个京华的门阀，撕破脸皮了。”
“那样一来，纵然除掉了叶秉怀，我苏氏在京华，也再难立足。得不偿失。”
“更要紧的是，叶秉怀背后，站着圣殿。我若把他逼得太急，让他狗急跳墙，与圣殿彻底捆在一处，反倒不美。”
“到那时，我费尽心机想查的圣殿，只怕就要遁入更深的黑暗里去了。”
苏晴雪静静地听着，秀眉微蹙。
“可若不强攻，你又如何，扳倒那叶秉怀？”
林北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要他，自己走出来。”
“自己走出来？”
“不错。”林北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我要让叶秉怀，亲自来见我。”
苏晴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逼他现身，与你当面对质？”
“正是。”林北放下茶盏，条理清晰地剖析起来。
“如今，我手里握着两样东西。一样，是许青这个活口。另一样，是叶秉怀亲自动手、意图灭口的铁证。”
“这两样东西，任凭哪一样，都足以要了叶秉怀的命。”
“许青一日在我手上，叶秉怀便一日寝食难安。他怕许青开口，供出他与圣殿勾结的秘密，更怕许青抖出二十四年前那桩旧案的真相。”
“而那铁证，则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以将他叶家满门斩于刀下。”
林北的声音，沉稳而笃定。
“他被这两样东西扼住了咽喉。这种坐以待毙、命不由己的滋味，最是熬人。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沉不住气，主动来寻我。”
“行军打仗，有时，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对付叶秉怀这样的老狐狸，尤其如此。”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你若与他明刀明枪地斗，他有的是手段，与你周旋。可你若攻他的心，乱他的神，让他自己，方寸大乱，那他这一身的本事，便使不出半分了。”
“一个心乱了的人，就像一个失了舵的船，任你，如何摆布。”
“一个人，在明处等死的时候，是最难熬的。他会疑神疑鬼，会寝食难安，会把每一种最坏的可能，都在心里，过上千百遍。”
“这几日，他躲在叶府里，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不知道许青招了没有，不知道我掌握了多少，更不知道，我这把刀，会在何时落下。”
“这种未知的煎熬，会一点一点，磨光他的耐心，逼他自己，走出那扇门。”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探我的口风。他想知道，许青到底招了没有，想知道，我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
“而这，正是我要的。”
苏晴雪听得入神，一双妙目，异彩连连。
她早知林北心思缜密、手段高明，可听他这般，将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对手，玩弄于股掌，仍旧，忍不住，心折。
“只要他一露面，一坐到我的对面。”林北的眼神，愈发冷冽，“这盘棋的主动权，便彻底握在了我的手里。”
“到那时，是审是放，是逼他就范，还是顺着他摸到圣殿的门路，都由我说了算。”
“更何况，当面对质，还有一桩强攻绝换不来的好处。”
林北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叶秉怀与圣殿勾结二十余年，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圣殿的底细，那位长老的来历，还有藏在八大世家之中、与圣殿勾连的那几家，或许都在他的肚子里。”
“我若强攻，一刀杀了他，这些秘密便都随他埋进土里了。可我若能逼他现身，与他当面周旋，便能从他嘴里，一点一点撬出这些东西来。”
“扳倒一个叶秉怀，不过是断了圣殿一条爪牙。可顺着叶秉怀这条线，摸进圣殿的老巢，才是我真正要的。”
“所以，一场当面的对质，胜过千军万马的强攻。”
苏晴雪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她终于明白，林北为何宁可费这般周折，也不愿大军压境、一举踏平叶府。
原来，在他的棋盘上，叶秉怀从来都不是终点，而只是通往圣殿的一块踏脚石。
这份深谋远虑，这份布局之大，让她再一次为身边这个男人，深深折服。
“有你在，我便安心了。”苏晴雪轻声道，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外头的风雨，你尽管去挡。这苏氏的后方，有我替你守着。”
林北望着她那温柔而坚定的眉眼，心底一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并肩这么多年，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柔弱女子，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人。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纵是前路，刀山火海，他心里，也多了几分踏实。
“好。”他低声应道，眼底的冷冽，融了几分。
“可他，会来吗？”她仍有一丝疑虑，“叶秉怀老谋深算，未必肯轻易上钩。”
“他会来的。”林北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许青这张牌，是他的死穴。一个被死穴攥在别人手里的人，是没有选择的。”
“你想想，他若不来，便只能干等着。等着许青开口，等着我拿着铁证，找上门去。那种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别人手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会把他活活逼疯。”
“与其坐在府里等死，他宁可亲自走出来，赌上一赌。他会想，或许来见我一面，能探出些虚实，能寻到一线转圜的生机。”
“这，便是人性。越是走投无路，越会想抓住那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
林北的眼神，深不见底。
“我只需轻轻递上一个由头，一个能让他前来一探究竟的台阶。他便会顺着这个台阶，自己走上门来。”
“哪怕，他明知这是一个局。”
书房里，方子鸣与叶承业，正听着林北的部署。
“子鸣，你即刻去办两件事。”林北沉声道。
“第一，将叶秉怀那晚强袭四合院的铁证，暗中透一星半点的风声出去。要似有若无，恰好能让叶府的耳目探听到。”
“让叶秉怀知道，他那晚的所作所为，已然落入了我的眼中。”
方子鸣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龙帅的用意。
“属下明白。这是要先敲山震虎，乱其心神。让他知道，那晚强袭的把柄，已经攥在了咱们手里。”
“不错。”林北颔首，“第二，加派人手，将许青看得更严。同时放出话去，就说许青已然开口了。”
“至于他招了什么，则含糊其辞，不必点破。要的就是让叶秉怀心里没底。”
林北的唇角，噙着一丝冷意。
“一真一假，一虚一实。真的是那晚强袭的铁证，假的是许青开口的风声。真真假假掺在一处，最能乱人心神。”
“叶秉怀是个聪明人。可越是聪明人，越会往深了想，越会自己吓自己。他会把这两条消息，在心里反复掂量，越想越怕，越怕越乱。”
“等他乱到了极处，便是他，主动来寻我之时。”
方子鸣心悦诚服，重重抱拳。
“龙帅这攻心之计，当真是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叶承业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他终于明白，龙帅这一步步的算计，究竟有多么精妙。
不动一刀一枪，只凭着几句真真假假的风声，便将那叶秉怀逼得心神大乱。
这份攻心的手段，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让人不寒而栗。
难怪，龙帅之名，能让那些境外的敌人，闻风丧胆。
这样的对手，光是想想，便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龙帅，那属下呢？”叶承业沉声请命，“属下该做些什么？”
林北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你父亲那桩旧案的卷宗，还有咱们查到的、所有关于叶秉松之死的线索，你都替我重新整理一遍。”
“待到与叶秉怀当面对质的那一日，这些东西，便是插进他心口的最后一把刀。”
“我要让他知道，二十四年前那桩被他掩埋的旧案，早已重见天日。我要让他，在他亲手害死的弟弟的儿子面前，把那张伪善的面皮，撕得粉碎。”
叶承业浑身一震，那双眼睛里，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他知道，那一日已经不远了。
那个害得他父亲惨死、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终于要亲手伏诛了。
“属下，遵命！”
他重重抱拳，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是大仇将报的激动。
这些年，他寻遍天涯，忍辱负重，等的就是这一日。
如今，仇人已入彀中，报仇雪恨，只在旦夕之间。
林北看着眼前这一文一武两位臂膀，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沉沉的暮色，眼神深邃如渊。
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然铺开。
只待叶秉怀这头困兽，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那早已设好的死局。
这些日子的隐忍，这些日子的布局，都是为了这最后的收官。
从他带着苏氏踏入京华的那一刻起，从他顺着圣殿的线索、锁定叶秉怀的那一刻起，这盘棋，便已落子无悔。
如今，终于要到，见分晓的时候了。
“叶秉怀。”
林北望着叶府的方向，轻声自语。
“这一局，你输定了。”
“我在这里，等着你自己送上门来。”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京华这盘牵动了无数人心的大棋，也终于走到了收官的时刻。
一场不见硝烟、却比刀山血海更凶险的逼宫之局，就此拉开了序幕。
这一局的棋盘，摆在京华。而执黑先行、稳操胜券的那一方，是林北。
叶秉怀纵有天大的本事，这一次，也只能被牵着鼻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早已为他备好的、万劫不复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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