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双城战场
军机在北洲的军用机场落地时，当地正是清晨。
这里与龙国隔着十二个时区，家乡的黄昏，正是这片大陆的清晨，战士们腕上的手表，一路上拨了三次。
天空压着一层低低的铅灰色云层，跑道尽头的水塔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空气里有一股煤炭和湿土混杂的气味。
大使馆的车队早已等候多时，车身上蒙着一层霜花，像披了一层纱。
两条战线，从舷梯落地的那一刻起，同时开打。
苏晴雪没有片刻停留，车队直奔分公司。
上午十点，分公司的新闻发布厅座无虚席，闪光灯把讲台照得雪亮。
做空的报告还挂在各家的财经版面上，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苏晴雪一袭深色正装走上讲台，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各位，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苏氏的经营一切正常，海外的每一个项目都在稳步推进，所谓的风险报告，通篇都是凭空捏造。”
“第二，针对恶意做空的行为，苏氏已经启动了全部法律程序，同时，我们将以自有资金，公开回购公司股票。”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苏氏不会被任何恶意打压击垮。”
“我们的背后，是龙国。”
台下一个记者抢着发问。
“苏总，如果股价继续下跌，苏氏的准备金能撑多久。”
“撑到做空的人倾家荡产。”苏晴雪答得平静，“各位可以原话引用。”
全场哗然，快门声炸成一片。
又一个记者起身。
“有消息说，贵公司的高管在北洲失踪了，请问是否属实。”
“属实。”苏晴雪没有回避，“他们被人绑架了，我用苏氏的信誉保证，他们会平安回来，一个都不会少。”
发布会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北洲，也传回了国内。
开盘一个小时，苏氏的股价止住了跌势，午后，回购的资金进场，盘面像压到底的弹簧，一寸一寸地往回弹。
做空的卖单还在一笔一笔往下砸，可每一笔下落，都被稳稳接住，像雨点砸在磐石上，溅不起半点浪花。
分公司的员工们守在屏幕前，看着那条重新抬头的曲线，掌声和欢呼声一层接着一层，有人激动得把手里的文件抛向了天花板。
而在发布会后的闭门会议里，苏晴雪调集的资金，正顺着十几条隐蔽的渠道，悄无声息地汇入北洲。
中枢支援小组的外汇额度，苏氏自己的现金储备，几家友好银行的授信，三股水流汇成了一条大河。
操盘手们三班倒，账户开了几十个，单子的节奏、方向、量级，全部经过推演，每一张单子都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落在该落的位置。
明面上是回购护盘，暗地里，是给做空者准备的一个口袋。
“他们想吃掉苏氏。”苏晴雪合上方案，“那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同一天上午，北洲的国际新闻频道播出了一条特别报道，时长足足五分钟。
画面里，是龙国南洲撤侨的全程回顾，装甲车队的红旗，工人脸上的泪水，还有舷梯下那条巨大的横幅。
新闻的末尾，主持人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念了一段结束语，一个国家怎样对待自己的公民，世界都看在眼里。
而同一天的国际财经版面上，另一条新闻占据了显眼的位置。
苏氏集团正式拿下南洋首座海外充电港的运营权，签约仪式在南洋举行，当地政要悉数到场。
一个护的是人，一个拓的是路，两条新闻，同一个姓氏，在异国他乡的版面上遥遥相望。
北洲的华人圈子里，那天的报纸被传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人把两个版面剪下来，并排贴在了店铺的橱窗里。
过往的行人停下脚步，看了又看，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冲橱窗竖起了大拇指。
下午，林北带着叶承业和顾清商，换了三辆车，绕了三条环城路，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上通往郊区的公路。
四名高管被关在一座废弃的仓储园区里，园区背靠丘陵，只有一条公路进出，视野开阔，易守难攻，像一只竖满了钉的捕兽夹，碰哪里都扎手。
仓储园区的外墙高逾三米，墙头缠着带刺的铁丝网，墙皮剥落的缝隙里露出锈红的钢筋，像一道道干掉的血痂。
望远镜里，仓库外围的布防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哨位火力像摆上了桌的麻将牌，一张是一张。
明哨四处，暗哨六处，制高点上蹲着狙击手，围墙内侧还埋了震动感应线，一只野猫翻墙而过，都惊动了监控室。
进出的人员两小时换一次岗，换岗的路线都有讲究，把仓库的每一个方向都看得死死的。
那些雇佣兵的站姿、走位、端枪的角度，全是正规军的底子，连抽烟的时候，枪口都朝着外头。
“确实是老手。”叶承业低声说，“比南洲那帮乌合之众，强出十条街。”
“三十六人的卫队，至少有一半在这里。”顾清商伏在草坡后面，声音压得极低，“正面和两侧全是交叉火力，口袋张着，就等你单刀赴会。”
“他们要的就是龙帅一个人走进正门。”叶承业放下望远镜，“进门，收网，人赃俱在，想走都走不了。”
林北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们以为我会按他们的规矩来。”
回到临时指挥点，作战图铺开在桌上。
“赵虎带一个组，会同大使馆武官，明天上午到仓储园区的正门。”林北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动静越大越好，递照会，交涉，要求放人，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钉在正面。”
“叶承业、顾清商，带狙击手占领四周制高点，换岗的间隙上，上去之后，一声都不能出。”
“我带五个人，从后墙摸进去。”
他的手指点在仓库后墙的位置。
“先救人，再收网。”
“人质安全送出之前，任何人不准开火。”
“龙帅，正门交给我。”赵虎拍着胸脯，“保证闹出足够的动静。”
“记住，只交涉，不动手。”林北叮嘱，“动静要大，分寸要稳，你是去唱戏的，不是去拼命的。”
“明白，唱戏。”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各组领命而去，指挥点里的电台灯明明灭灭，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
入夜，云层低垂，无星无月。
仓储园区的探照灯在围墙上来回扫着，光柱切开黑暗，又缓缓合拢。
后墙外的野地里，六道黑影贴着地面蠕动，快得像六条无声的水蛇。
探照灯扫过来。
六个人瞬间伏平，与枯草烂泥融为一体。
光柱擦着他们的后背滑过去，滑过去，又滑了回来。
三秒之后，光柱挪开。
黑影再起，已经到了墙根。
铁丝网被剪开一个窄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
林北第一个钻了进去。
换岗的哨声远远响起，后墙的两名岗哨拖着枪，缩着脖子跺脚取暖，呵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
其中一名刚转过身，一只手掌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名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一麻，软软地倒了下去。
两个身影被轻轻拖进草丛，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仓库里堆着一人多高的废旧货架，影子叠着影子，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六道黑影在货架之间穿行，脚步落在水泥地上，比猫还要轻。
远处传来雇佣兵巡逻的脚步声，两队人交错而过，皮靴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出回音。
六个人齐齐屏住呼吸，贴着货架的阴影，一动不动。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仓库中央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圣殿北洲分部的行动负责人靠在皮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里是仓库正门的监控画面。
等那位传说中的龙帅，自己走进正门那个口袋。
他叫夜枭，寒鸦手下最得力的执行人，北洲分部的行动，向来由他一手操办。
这一局，他布了整整一个星期，每一个环节都推演过十几遍。
正门是口袋，口袋里有三十六支枪，口袋外面还有舆论的绞索。
只要龙帅踏进来，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开枪杀人，无论哪一样，圣殿都稳赢。
他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搅着，杯勺磕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敲着一首稳操胜券的小曲。
“龙帅也是人。”他对着监控画面自言自语，“是人，就会按人的规矩来。”
咖啡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留声机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琴声悠扬。
他丝毫不知，死神已经进了院子。
墙角的监控死角里，一双眼睛正隔着货架的缝隙，静静地看着他所在的办公室，像看着一个已经走进坟地的人。
这一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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