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日记

玄门山，黎明。

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去，将整座玄门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林北一行四人沿着石阶往山下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荡。

宋无极的尸体已经被方子鸣处理掉，山上的痕迹也被清理干净，仿佛昨夜那场激战从未发生过。

白凉道走在最后，手中攥着师父白奉天的灵位碎片，指节泛白，眼神空洞。

从昨夜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林北走在他身旁，没有开口安慰，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消化，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方子鸣开车在山脚下等候，四人上车，车子驶离玄门山，往京华方向疾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和窗外的风声。

白凉道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林北坐在他对面，斟酌着开口。

"凉道，白奉天的事，还没有查清楚。牌位背面刻着执事二字，只能说明他接任过这个身份，不能说明他就为影子会效力。"

白凉道没有回头，嗓音沙哑。

"组长，你不用安慰我。事实摆在眼前，我师父他，说不下去了。"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眼眶泛红。

林北摇了摇头。

"我没有安慰你，我在分析事实。你想，白奉天庚辰年接任玄门执事，同一年外门灭门，他也死了。如果他真为影子会核心成员，影子会为何在他接任同一年灭了外门，又杀了他？"

白凉道猛地转过头，看着林北，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白奉天接任执事之后，可能发现了影子会的某些秘密，想要反水，结果遭影子会灭口。"林北语气沉稳，"外门灭门，可能就为影子会为了杀他而制造的惨案。"

白凉道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推论，让他三十年的仇恨有了新的方向。

如果师父真想要反水而遭灭口，那师父非他仇人，与他同为受害者。

"可是……宋无极说，他的死非宋无极所为。"白凉道嗓音带着一丝颤抖，"如果宋无极没有杀他，那到底是谁杀了我师父？"

林北沉默了片刻。

"这就为我们要查的。宋无极临死前说，内门的叛徒非他一人。也就是说，玄门内门之中，还有第二个影子会的人。这个人，可能就为杀你师父的真凶。"

白凉道攥紧了手中的灵位碎片，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

"我要查清楚。不管那个人是谁，我都要替我师父，替外门一百三十七口，讨回公道。"

林北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们一起查。你师父当年留下的东西，可能会有线索。你回去之后，仔细翻一翻你师父的遗物，看看有没有日记、信件之类的东西。"

白凉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车子在中午时分抵达京华。

林北让方子鸣先回住处待命，自己则送白凉道回到他的住所。

白凉道的住处在京华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是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

这座院子为他师父白奉天当年留给他的，三十年来，他一直住在这里，从未搬离。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浓荫之中。

白凉道推开正屋的门，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旧木箱。

那个旧木箱，为他师父白奉天当年留下的，三十年来，他一直没有打开过。

非不想打开，实因不敢。

每次看到这个木箱，他就会想起师父临死前的眼神，心中剧痛。

但今天，他必须打开它。

白凉道走到木箱前，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抚摸着木箱上的铜锁。

铜锁已经生锈，锁孔里积满了灰尘。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铜钥匙，小巧精致，那为师父临死前塞给他的，三十年来一直挂在脖子上，从未离身。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铜锁打开了。

白凉道深吸一口气，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放着几件旧衣服，一把短剑，还有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

白凉道拿起那本册子，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日记。

字迹苍劲有力，正为他师父白奉天的笔迹。

白凉道的手开始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的第一页。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庚辰年三月初七，今日接任玄门执事，执掌龙国情报网。影子会的势力远超想象，吾当谨慎行事，切莫暴露。"

白凉道继续往下翻。

日记记录了白奉天从接任玄门执事开始，每天的经历和所思所想。

刚开始的几页，记录的都为影子会交给玄门的任务，以及白奉天如何应付。

但随着时间推移，日记的内容开始发生变化。

"庚辰年四月十五，今日影子会下令，让玄门协助运送一批货物前往南洋。吾暗中查看，发现货物之中竟有孩童数十名。影子会竟做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吾岂能与之为伍。"

"庚辰年五月初二，吾暗中收集影子会罪证，欲交于龙国官方。然行事不慎，被内门之人察觉。吾不知此人是谁，但吾知道，此人就在内门之中，代号'青面'。"

"庚辰年六月初九，青面多次试探于吾，吾皆巧妙应付。然吾知道，时日无多。青面已经开始怀疑吾，吾必须加快速度，将罪证送出去。"

"庚辰年七月十五，今日为中元节，吾将罪证藏于外门演武场的石板之下。若吾遭遇不测，日后有人发现此日记，可去演武场取出罪证，将影子会的罪行公之于众。"

"庚辰年七月二十，青面已经动手。外门弟子接连失踪，吾知道，他要灭外门灭口。吾已将日记藏于木箱之中，若吾死后有人发现此日记，当知吾白奉天，虽为玄门执事，却从未做过对不起龙国之事。吾之反水，为天下苍生，为玄门清誉。"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青面，吾就算化为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白凉道读完日记，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日记，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师父没有背叛玄门，没有背叛龙国。

师父接任玄门执事之后，发现了影子会的罪行，想要反水，结果遭影子会灭口。

外门一百三十七口的死，都因为师父想要揭露影子会的罪行。

而那个真正的凶手，代号"青面"，就藏在玄门内门之中。

白凉道擦干脸上的泪水，将日记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眼神中的痛苦已经被一种冰冷的愤怒取代。

"青面，你到底藏在哪里……"

他低声念着这个代号，嗓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青面二字，让他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一个人。

当年在玄门的时候，宋无极身边有一个副手，总是戴着一张青铜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玄门弟子们都叫他"青面道长"，因为他的面具为青铜色，而且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伤疤，所以才常年戴着面具。

白凉道一直以为那只为一个普通的称号，现在想来，"青面"这个代号，可能就来自于那张青铜面具。

如果青面道长就为代号"青面"的第二个执事，那他就为灭外门、杀师父的真凶。

白凉道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手中的灵位碎片差点被捏碎。

他转身冲出正屋，正好碰到在院子里等候的林北。

"组长，我知道了！我知道青面是谁了！"

林北看着白凉道激动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

"冷静点，慢慢说。"

白凉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组长，我师父的日记里写了，玄门内门之中还有第二个执事，代号'青面'。这个人就为灭外门、杀我师父的真凶。"

他顿了顿，嗓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我想起了一个人。宋无极身边有一个副手，常年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玄门弟子都叫他'青面道长'。我怀疑，他就为代号'青面'的第二个执事。"

林北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青面道长，现在在哪里？"

白凉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三十年前外门灭门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可能还在玄门，也可能已经离开了。"

林北沉默了片刻。

"不管他在哪里，我们都要找到他。他为揭开影子会龙国情报网的关键人物。"

他拍了拍白凉道的肩膀。

"你师父的日记，为重要证据。你好好保管，我们下一步，就为找到青面道长，揭开三十年前外门灭门的真相。"

白凉道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组长，我要亲手抓住青面，替我师父，替外门一百三十七口，报仇雪恨。"

林北看着白凉道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四合院的老槐树上，将树叶染成了一片金黄。

白凉道站在院子里，手中攥着师父的日记，眼神坚定，望向玄门山的方向。

三十年的仇恨，三十年的追查，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

青面，不管你藏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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