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余烬

泰山一战，尘埃落定。

次日清晨，玉皇顶的晨雾还未散尽，护武联盟的人马已经开始清扫战场。

黑衣伏兵的尸体被一一抬下山顶，重伤者就地包扎，投降的数百名死士被捆成串，由少林武僧和龙组精锐分批押解下山。

白凉道提着长刀，逐一核对俘虏，走到那辆特制的囚车前，脚步微微一顿。

囚车之中，无影披头散发，盘膝坐着，昔日百年大宗师的滔天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一个垂垂老矣的废人。

他的修为被林北亲手废去，气海破碎，经脉寸断，如今连寻常壮汉都打不过。

另一辆囚车里，铁面被玄铁镣铐锁了个结实，玄铁重甲已经卸下，满脸横肉暴露无遗，他死死盯着来往的联盟弟子，眼中兀自透着凶光。

"组长，俘虏清点完毕，击毙伏兵两百三十七人，生擒四百一十二人，我方阵亡十九人，重伤六十余人。"方子鸣拿着名册快步走来，语调低沉。

林北站在高台边缘，望着山下层层叠叠的云海，闻言沉默了几息。

"阵亡弟子的名册整理好，抚恤按龙组最高规格发放，家属日后由护武联盟一直接济。"

方子鸣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林北转过身，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最后落在白凉道身上。

"凉道，无影和铁面秘密押往京华龙组总部，我要亲自审讯。其余卧底分开关押，逐一审问，一个都不许漏。"

白凉道抱拳领命，眼神坚定。

"是，组长。"

当日午后，车队护送着一干要犯下山，连夜赶往京华。

两天后，京华，龙组总部，地下审讯室。

审讯室四壁皆为特殊合金浇筑，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无影被锁在一张特制的合金审讯椅上，手脚皆为玄铁铐环锁住，周身大穴被封了个干净。

林北推门而入，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白凉道侍立在旁，手中握着审讯记录。

无影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北，忽然咧嘴笑了，嗓音沙哑。

"大宗师亲审，老夫面子不小。"

林北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你在玉皇顶上说，影子会的根从来不在龙国，你身后站着我想象不到的庞然大物。说吧，那是什么来头。"

无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老夫如今武功尽废，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老夫嘴里套话，痴心妄想。"

林北并不动怒，语调依旧平静。

"你苦修百年，费尽心机布局三十年，图的是什么？当真只为一个龙国武林盟主的虚位？你我都清楚，以你的心性，区区龙国武林，装不下你的野心。"

无影的眼皮微微一跳。

林北将这细微的反应收在眼底，继续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敲在要害。

"影子会七大执事，你、鬼面、血手、青面、银狐、铁面、宋无极，这套架构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某个更大组织的地方分堂。你所谓的暗影计划，渗透、控制、颠覆，这套手法也不似草台班子能玩得转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无影。

"影子会，不过为神殿伸进龙国的一只手。我要知道，这只手的主人，究竟为谁。"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通风口低沉的嗡鸣。

无影沉默了许久，浑浊的眼睛重新睁开，盯着林北看了半晌，忽然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难怪你能临阵破境，这份眼力，确实远超那些酒囊饭袋。"

他笑够了，脸上的神情转为一种奇异的肃穆。

"你可曾听过，暗夜神殿？"

林北眼神微动，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无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调里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狂热。

"暗夜神殿，立世超过三百年，势力遍布全球，麾下分堂遍布各大洲，龙国的影子会，仅仅为神殿十二分堂之一。神殿殿主深不可测，十二神殿主，每一位都拥有大宗师级别的力量，神殿掌握的财富、武力、人脉，倾你整个龙国之力，都难以撼动其分毫。"

白凉道在旁听得心头剧震，握笔的手都紧了几分。

林北的神色却依旧平静，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交代。

无影看着他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老夫三十年前游历海外，机缘巧合加入神殿，受殿主赏识，受命回龙国建立影子会，执行渗透计划。暗影计划的最终一步，便是在控制龙国武林之后，里应外合，配合神殿的全球布局，从内部瓦解龙国的武道根基。"

林北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全球布局，具体指什么？近一个月，龙国境内有三起玄门弟子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这件事，和暗夜神殿有没有关系？"

无影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果然也查到了失踪案。不错，那些人，为神殿所掳。"

白凉道踏前一步，厉声开口。

"掳走那些弟子做什么？"

无影斜了他一眼，语调阴森。

"神殿有一种秘法，名为'噬魂炼神'，需要采集武道强者的精血与神魂，用来炼制一种叫做'神元丹'的丹药。武者服下神元丹，可以无视资质瓶颈，强行拔升一个小境界。神殿在全球各地掳掠武者，目的便为炼制足够的神元丹，武装神殿核心战力。"

林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掳掠活人，采炼精血神魂，这种邪法，伤天害理，人神共愤。

"被掳的人，现在何处？"

"龙国境内的三批人，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运往海外，集中到神殿在西太平洋的一座私人岛屿，那里为神殿的炼药基地之一。"无影说到这里，忽然又是一阵怪笑，"林北，你现在追，已经晚了，神元丹一旦开炉，那些人神魂俱灭，神仙难救。"

林北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私人岛屿的位置，航线，接应人，你会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无影冷笑。

"你凭什么觉得老夫会说？"

林北俯身，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目光如刀，直视无影的双眼。

"就凭你现在一无所有。神殿把你当棋子，你败了，神殿不会救你，只会第一时间切割。你交代清楚，我留你一条命在监狱里终老；你负隅顽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区别只在于，你愿不愿意少受些罪。"

无影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神殿的冷酷，他任务失败、身陷囹圄的消息传出去，神殿非但不会营救，反而会派人灭口，抹去一切关联。

林北看透了他心底最后的侥幸，直起身，丢下最后一句话。

"给你一夜时间想清楚。明早，我要看到完整的岛屿坐标和航线图。"

说完，林北转身走出审讯室，白凉道紧随其后，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白凉道压低声音。

"组长，这个暗夜神殿，竟然如此庞大？"

林北脚步不停，语调沉稳。

"敌人越强，越说明我们做对了。影子会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两人来到顶层的办公室，萧老爷子已经等候多时。

老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绝密档案，看到林北进来，抬了抬手。

"无影招了？"

林北在对面坐下，将审讯所得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萧老爷子听完，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暗夜神殿，这个名字，国家安全部门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查实。这个组织行事极为隐秘，这几年全球多地都有武者离奇失踪的报告，如今看来，皆为他们的手笔。"

他抬起头，看着林北。

"林北，如今你为龙国唯一的大宗师，这副担子，恐怕又要落到你肩上了。"

林北神色平静，目光坚定。

"萧老爷子，我打算亲自去一趟那座岛，救人，顺便拔掉这颗钉子。"

萧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国家会给你最大的支持，武器、情报、撤离通道，你需要什么，直接开口。不过切记，暗夜神殿底蕴不明，十二神殿主个个深不可测，此行以救人为先，不可恋战。"

"我明白。"

送走萧老爷子，林北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京华的万家灯火，沉吟不语。

房门被轻轻敲响，白凉道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递过一杯。

"组长，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林北接过茶，看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便是。"

白凉道捧着茶杯，沉默了几息，神情郑重。

"玄门外门的仇，到无影落网，算是彻底报了。师父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我原本想过，大仇得报，便回玄门给师父守墓。"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可现在知道了暗夜神殿，知道了还有那么多被掳走的武者等着人去救，我改主意了。组长，我想继续跟着您，端了这座什么神殿，救回那些人。"

林北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那就一起去。"

就在这时，桌上的加密电话响了。

林北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格蕾塔·林德略显急促的嗓音。

"林先生，紧急情报。我们监控到银狐的踪迹，她在公海与一艘注册在西太平洋的货轮汇合，货轮的最终目的地，是一片标注为私人领海的岛群。另外，我们还截获一条消息，血手也出现在了那片海域。"

林北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银狐，血手，全部汇聚到那座炼药岛屿。

旧敌新仇，竟然在同一处等着他。

"把货轮的航线、岛群的所有资料整理好，两个小时内发给我。"

"明白，林先生，另外请务必小心，我们监测到那片海域的防卫等级，高得反常。"

挂断电话，林北走到墙上悬挂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西太平洋那片广袤的蓝色海域上。

白凉道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攥紧了手中的长刀。

"组长，什么时候出发？"

林北的手指在那片海域上轻轻一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三天后，出海。"

窗外，京华夜色沉沉，而万里之外的西太平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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