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夜帝临庭

玄阳祖庭之外，黑色流光缓缓落地，化作一道身着黑金帝袍的身影。

夜帝负手立于道殿门前，他看上去不过四旬年纪，面容清俊，两鬓却已染霜，一双幽冷眼眸深不见底，周身没有半分真元外溢的痕迹，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整座山腹的天地元气便自发地围绕着他流转，连祖庭殿门的金乌暖玉，都黯淡了几分。

半步神境，言出法随，天地随念，这等境界，已经半只脚踏出了大宗师的范畴。

夜帝抬眼扫过门楣上的玄阳祖庭四字，幽冷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追忆，有讥讽，也有一丝压抑了三百年的执念。

"三百年了，守正一脉把祖庭藏得真好，朕找了整整七代人。"

他缓步踏入道殿，殿内金乌纹路齐齐亮起，温暖的金光本能地排斥着这位不速之客，可金光落在夜帝周身三尺，便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开，再难寸进。

林北立于传承石碑之前，暗金色真元在周身缓缓流转，他望着这位暗夜神殿的至高主宰，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惧意。

"夜帝，你杀伐一脉叛出门墙、夺走半部道统、噬魂炼神、为祸三百年，今日，我便替守正一脉，向你讨还这笔血债。"

夜帝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道殿内回荡，他走到一幅壁画之前，抬手抚过壁画上两脉并肩修行的图案，声线淡漠。

"血债，林北，你只知守正一脉的一面之词，可曾知道，三百年前，玄阳洞天为何会分崩离析。"

林北眸光微动，没有接话。

夜帝转过身，幽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

"玄阳正法，纯阳至刚，修炼到极高深处，需要海量的资源与对手喂招，守正一脉抱残守缺，讲究什么悬壶济世、厚德载物，把一部通天功法，活活练成了养生的拳脚，三百年过去，守正一脉越传越弱，最后连一个大宗师都出不了，凋零到要把功法塞给一个边陲少年。"

他抬手，黑色雾气在指尖流转，雾气之中，隐约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

"杀伐一脉不同，朕的先祖看透了玄阳正法的真意，以战养道，以魂淬功，七代人，三百年，朕站到了半步神境，放眼天下，再无敌手，林北，你告诉朕，究竟哪一脉，才对得起玄阳二字。"

道殿之内，一片沉寂，唯有长明灯的灯焰，在轻轻跳动。

林北迎着夜帝的目光，一字一句，声线沉稳。

"功法无对错，人心有正邪，玄阳正法的阳，为照世之阳，非焚世之阳，你们以活人神魂炼功，全球掳人、灭门夺道，这等通天之路，踩的是累累白骨，便算证了神境，也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魔头。"

他顿了顿，眸光愈发明亮。

"守正一脉或许式微，可三百年香火未断，今日我林北站在这里，便证明了一件事，正道，从不曾绝。"

夜帝静静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

"正道，朕年轻时也信过，可三百年间，朕见过太多正道门派在生死面前丑态百出，反倒是力量，永远不会背叛握有它的人，等你走到朕这个高度，自会明白。"

林北寸步不让，声线沉稳。

"我走到今日，靠的从来非一人之力，龙组同袍、武林同道、被你关进噬魂牢里也不曾低头的武者，这些，你永远不会懂。"

夜帝静静听完，非但不怒，反而轻轻鼓掌。

"好一个正道不绝，好气魄，既如此，朕给你一个机会，交出守正总纲，归入朕的门下，你我两脉合一，共证神境，这天下武道，你我君臣共治，如何。"

林北笑了，笑中带着冷意。

"要战便战，玄阳诀的总纲，你可以来拿，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夜帝轻叹一声，缓缓抬起右手。

"冥顽不灵，那朕便先废了你，再从你尸身上，慢慢翻找总纲。"

一只漆黑的真元大手，自夜帝袖中轰然探出，大手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连祖庭的金乌纹路都在哀鸣，这一掌轻描淡写，却裹着半步神境的天地之威。

林北双目一凝，玄阳破天拳第一式、第二式接连轰出，两轮金色拳劲撞上黑色大手，如同泥牛入海，连一息都没能挡住，便被生生碾碎。

差距，太大了。

大宗师中期对半步神境，中间隔着后期、巅峰两个大台阶，夜帝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黑色大手去势不减，直奔林北面门，千钧一发之际，林北双拳合抱，暗金色真元攀升到极致，玄阳破天拳第四式，九阳普照，第一次在世间展露锋芒。

九轮金色大日自他身后升腾而起，九阳同天，金光万丈，整座祖庭的金乌纹路齐齐爆发出璀璨光芒，长明灯的灯焰窜起三尺高，九阳金光与黑色大手硬撼在一处。

轰隆一声巨响，道殿剧烈震颤，黑色大手被九阳金光硬生生顶住，僵持三息之后，寸寸崩碎，林北也被反震之力逼退七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山玉地面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气血翻涌。

夜帝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讶异。

"九阳普照，守正一脉的至高拳招，居然真被你练成了，有意思，你这等天资，杀了，确实可惜。"

他终于正了正身形，双手缓缓负后，周身黑色雾气轰然爆发，噬魂炼神大法全力催动，整座道殿的温度骤降，壁画上的金乌纹路大片黯淡，无数凄厉的神魂尖啸自黑雾中传出，听得人识海刺痛。

"再接朕这一招，永夜噬魂。"

黑色雾气化作一片翻滚的黑海，朝着林北当头压落，黑海之中，无数只漆黑的手掌探出，每一只手掌，都裹着吞噬神魂的邪力，这一招，夜帝曾以之覆灭过一整个武道强国。

林北咬紧牙关，九阳普照全力催动，九轮大日轮转，金光与黑海在道殿中央疯狂绞杀，金光每挡住一分，便有数缕神魂被九阳超度，可黑海源源不绝，林北的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黑海之中，无数神魂哀嚎着扑向金光，那些神魂有的身着百年前的古老服饰，有的还挂着各大门派的信物，皆是历代被夜帝炼化的武道强者，九阳普照每超度一缕神魂，林北便能从那缕神魂消散前的情绪里，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托付。

他双拳越握越紧，九阳金光也愈发纯粹，可夜帝的噬魂黑海深不见底，如同三百年间积攒的无边业障，单凭他初成的九阳普照，终究难以填平。

百息之后，九轮大日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便在黑海即将吞没金光的一刻，传承石碑前的长明灯，骤然爆发出一团柔和却坚定的暖光，暖光化作一道金乌虚影，展翅迎上黑海，三百年前守正先辈留下的最后一道护道手段，在此刻被触发。

金乌清鸣，声震四野，黑海被暖光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夜帝面色微变，后退了半步。

"守正先辈的护道金乌，三百年了，居然还有这等后手。"

夜帝盯着那只金乌虚影，又看了一眼真元消耗大半的林北，忽然收了功法，黑色雾气潮水般退去。

林北喘着粗气，警惕地望着他，没有半分松懈。

夜帝整理了一下帝袍，幽冷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北身上，声线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护道金乌挡得住朕一时，挡不住朕一世，三日后，便是永夜大典，朕在祭坛等你，带着你的守正总纲来，朕给你一个与朕公平一战、了结三百年道统之争的机会。"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黑金帝袍扫过地面，走到殿门处，脚步微顿。

"你若不来，朕便以噬魂牢外那四百余武者的神魂祭旗，再亲率神殿，踏平龙国武林，林北，朕等你。"

话音落下，夜帝的身形化作黑色流光，转瞬消失在石廊尽头。

道殿之内，金乌虚影缓缓散入长明灯，灯焰重新归于豆粒大小，林北缓缓收拳，一屁股坐倒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一战，他甚至没能逼夜帝挪动几步，半步神境的恐怖，远超他此前的一切预估。

片刻之后，白凉道带着两名精锐匆匆冲入道殿，看到满地裂痕与安然端坐的林北，这才松了口气。

"组长，您没事吧，夜帝那魔头，没伤着您。"

林北缓缓起身，望向祭坛方向，眸光沉静而坚定。

"我没事，三日后，永夜大典，我与夜帝，做个了断。"

白凉道面色凝重，沉声开口。

"组长，夜帝半步神境，您如今……"

林北抬手止住他的话，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意。

"差距我清楚，可这一战，避无可避，他要守正总纲，要天下武林低头，我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再无半步可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拳，九阳普照的金光在掌心明灭。

"传令，获救武者即刻转移至安全地带，格蕾塔的人盯死大典布防，白凉道，你带精锐休整待命，三日之后，随我赴永夜祭坛。"

白凉道重重抱拳，双目赤红。

"属下遵命，刀山火海，属下陪组长走这一遭。"

三日时间，他要把这式至高拳招，彻底练到圆满，也要把守正总纲的每一句心法，都刻进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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