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辣椒是锋芒， 肉是本心
方公子闻言， 侧过头， 上下打量柳知微一眼， 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哦？ 你有好菜？ 说来听听。”
掌柜抬起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 压低声音提醒：
“夫人， 方公子对菜品极其挑剔， 若是菜做的不好， 你怕是会惹上麻烦。”
“不过是做道菜而已， 能惹上什么麻烦？
方公子吃顿饭， 还想着给家里老太太带一份回去， 想必也是个孝顺的。
这搬心性子的人， 自是不会为难我一个女子。”
她的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到，包括方公子。
“算你有眼光。 本公子只对美食感兴趣， 自是不会同你一个女子计较。”
他手中折扇展开， 轻轻摇了两下。
柳知微唇角微微勾起， 随即又压了下去。 心里对这位方公子多了几分了解：喜欢美食！偏爱摆排场耍酷。
宁古塔这般苦寒之地， 眼下还是寒雪天气， 他竟手持折扇。
方公子见她立着不动， 面色不耐, 用扇背敲了敲桌面：“还立在这里干什么？ 不是要给本公子做一道菜？”
柳知微抬眼：“掌柜的， 可否借用后厨， 亲手为方公子做这道菜？”
掌柜的犯了难。他看得出来这几人不好惹，尤其柳知微身侧的傅宴， 周身寒气迫人。
方公子那边更是万万得罪不起。 听到柳知微要进后厨做菜，他想拦不敢拦。
若真让她动手， 万一菜不合方公子心意， 惹恼了这位公子， 荟萃楼也有麻烦。
方公子冷哼一声， 手中折扇抬了抬：
“李掌柜， 后厨就让这位女子随便用， 她用的所有食材都算到本公子身上。我倒要看看， 她能做出何等佳肴。”
掌柜没法再劝， 只能硬着头皮引着柳知微往后厨走。
傅宴与傅仁跟在她身后一并去了后厨。
大堂里， 方公子朝身后随从递了个眼色：
“去查查这几人是何人？ 来此处所为何事？”
“是！”
身后随从匆忙离去。
原本瞧着一身纨绔模样、游手好闲的贵公子，敛去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露出几分看不真切的沉稳。
想到方才那女子谈吐从容， 她身侧男子的气势沉冷，绝不像是普通农户，心里便多了几分戒备。
他缓缓收拢折扇， 目光望向后厨方向， 指尖下意识一下下敲打着桌面。
柳知微跟着掌柜来到小厨房。
“夫人， 这边是小厨房， 您随意使用。” 掌柜的斟酌提醒，“这位方公子背景不俗， 对吃食尤其挑剔， 若是您没有更好的菜品， 我们东家东方家有些交情， 可以把此事......”
柳知微抬手阻止：“掌柜的不必担心。 方公子对吃食挑剔， 刚巧我对吃食有些研究。”
她走到灶台边， 目光扫过案上摆着的食材， 青菜、干辣椒、还有一小块鲜肉。她从容挽起衣袖， 伸手拿起菜刀。
傅宴静静站在她身侧， 低声道：“若是为难， 不必勉强。 区区一个方公子， 不足挂齿。”
柳知微淡淡一笑， 手里动作未停：“无妨。 我自有分寸，我这道菜， 不是用来讨好他的。”
灶火噼啪作响，她动作干脆利落， 洗菜、切菜，鲜肉切成薄薄肉片， 有条不紊。
不多时， 麻辣鲜香的香气慢慢从锅里漫开， 飘满整个后厨。
手握锅铲的大厨房的师傅们， 都挤在小厨房门口张望。
“我当了十几年厨子， 还是头一回闻道这么香的味道。”
柳知微将菜盛进白瓷碗中，一旁傅仁看的直咽口水。
“弟妹， 这道是什么菜？ 闻着都能多吃几碗白饭。”
傅宴一言不发，目光也落在碗里的菜上。
“菜做好了。”
大堂里， 麻辣的香气飘过来， 知道内情的食客们， 都好奇的朝后厨张望。
方公子半靠在椅背上， 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鼻尖突然嗅到一股麻辣香气， 不由得坐直身子， 也跟着望向后厨。
柳知微端着白瓷碗， 走出小厨房。
傅宴与傅仁紧随其后， 护在她身侧， 一同回到大堂。
满堂喧闹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白瓷碗上。
方公子挺直脊背， 目光直直盯着白瓷碗， 面上依旧是刚才那副纨绔模样。
他看向碗中菜肴， 淡淡开口：“哦？这便是你说的菜?”
目光看向碗中飘着一层红辣椒， 微微皱眉：“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柳知微将碗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语气平静。
“公子， 请品尝。 此菜名公道。”
方公子指尖摩挲着折扇， 垂眸望着碗里红亮的肉片， 唇角微微勾起， 说不清是玩味， 还是另有心思。
大堂所有食客与一旁的掌柜全都屏住呼吸， 等着他下筷。
方公子垂着眼， 目光落在碗中红亮飘着辣椒的肉片上， 指尖依旧一下下摩挲扇骨， 半晌没有动筷。
这道菜看着热辣浓烈， 红红的辣椒铺在最上头， 光是瞧着， 便觉火气扑面。他本是喜好精致清淡之人， 眉头又深了几分。
“公道？”
他低声重复一遍菜名， 抬眼看向柳知微，“这菜名， 倒是奇特。 一道吃食， 何来公道一说？莫非这道菜里还藏了别的心思？”
柳知微坐到方公子对面的位置上， 神色从容， 没有半分局促。
一旁的李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方公子的脾气他最是清楚， 特意定下靠窗的位置， 就是不喜有生人同坐， 旁人连坐他坐过的位置都碰不得。
这位夫人竟直接坐到他对面。 李掌柜颤着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朝一旁小厮悄悄叮嘱几句。
“是， 掌柜的。”
小厮小跑着出了荟萃楼。
“菜讲究五味平衡。 若只有一味辣椒霸道， 压过其余滋味， 这菜便算不上好菜。就像刚才大堂里的座位， 只顺着一人心意强占座位， 旁人敢怒不敢言。
这碗菜， 红辣是锋芒， 肉是本心， 五味调和， 才算得上公道。”
大堂里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原本小声窥探的食客， 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家都听明白了， 哪里是做一道菜， 分明是当着众人的面， 同方公子讲方才的座位之事。
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手心沁出冷汗， 暗暗捏紧了衣角。
这位夫人当真胆大， 自己方才一番提醒，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若真在荟萃楼里得罪了这位人物， 他这个掌柜的怕是也做到头了。
傅宴站在柳知微身侧， 脊背挺直， 一言不发， 冷沉的目光静静落在方公子身上， 无声护着她。
傅仁立在柳知微身后半步，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紧张的盯着方公子， 生怕对方当场发难。
方公子唇角的笑意慢慢敛起。
敢当着满堂客人的面， 同他讲道理的， 她还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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