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虚情假意

如今的季成风，哪怕身有残缺，依旧是六级高阶异能者，是她眼下唯一的靠山，是她和家人得以脱身、安稳立足基地的最大依仗。

她不能失去他，更不能得罪他。

瞬息之间，所有的厌恶与鄙夷尽数收敛，眼底精准酝酿出满含酸涩与心疼的水雾，柔弱又无助。

“成风……”

她轻轻开口，嗓音颤得厉害，尾音裹挟着浓重的哭腔，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看起来伤心又委屈，真情流露一般。

眼底历历在目的，是从前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永远将她护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的少年。

再对比眼前满身伤痕、身带残缺、满身戾气的男人，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哭泣更显真切，完美掩去了心底所有阴暗算计。

病床之上，季成风望着眼前狼狈落泪的女孩，心弦松动。

几日来昏迷的剧痛、断臂的绝望、沦为棋子的屈辱、前路无望的灰暗，所有积攒的酸涩、愧疚、无奈与隐忍，尽数翻涌，密密麻麻缠堵在心头。

他下意识抬起那具崭新的金属假肢，陨铁金属微凉，机械关节灵活转动，爆发力暗藏其中。

他动作格外僵硬、笨拙，带着一丝无所适从的局促。

他想抬手替她拭去满脸泪痕，想安抚她受惊的情绪，可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

冰冷坚硬的金属，没有半分血肉温度，他怕这刺骨的凉意会冻伤她娇嫩的脸颊，怕这狰狞的机械模样会吓到他拼死护下的姑娘。

最终，这只所向披靡的杀招假肢，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垂落下来。

季成风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历经生死的疲惫与极致的温柔：

“栀画，别哭。”

哪怕刚刚签下卖身契，终生沦为季商凌的棋子，哪怕残躯伴身、前路荆棘密布、再无自由，哪怕往后余生皆为枷锁。

只要她能平安喜乐，只要她能安然无恙，如以前一样开心，这一场易，于他而言，便值得。

陆栀画顺势往前半步，微微俯身，任由泪水肆意流淌，红着眼眶，哽咽着依偎在病床边，语气满是后怕与委屈：

“成风，还好你醒了，还好你醒了。”

“你昏迷的时候，我真的快要吓死了，每一天都活在惶恐里，我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哭诉的话语真挚动人，可话音一转，立刻染上浓重的怨怼与恨意，字字控诉：

“成风，你知道吗？

是司清柠！

是她狠心针对我，是她将我和我的家人关进治安所，让我们受尽苦楚、受尽欺辱！”

她抬眼，泪眼婆娑地望着季成风，死死攥住他的衣角，轻轻摇晃：

“你一定要为我报仇，我被她欺负成这样，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季成风看着她满眼委屈的模样，心头的柔软彻底被牵动，所有的温柔尽数化作冷冽的戾气。

他缓缓撑着病床坐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残存的病弱尽数褪去，周身泛起沙场强者的凛冽气场。

他抬起温热的右手，指尖温柔安抚地抚过她凌乱的发丝，动作极尽宠溺温柔。

垂眸的瞬间，余光扫过那具泛着森寒光泽的金属假肢，眼底掠过一抹刺骨的冷意与阴鸷。

他嗓音低沉冷冽，字字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与决绝：

“放心吧栀画，有我在。”

“但凡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今他实力增加，未必不是她的对手。

闻言，依偎在他身侧的陆栀画，低垂的眼眸深处，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冷笑。

心底没有半分感动，只剩满满的算计与漠然。

司清柠实力强横、底蕴莫测，是整个基地公认的顶尖强者，根本不是轻易能撼动的对手。

季成风断臂残躯，哪怕装了增幅假肢、想要抗衡司清柠，依旧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这两人相争，无论最后谁生谁死、两败俱伤，于她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若是司清柠落败，她得以报仇雪恨，再无心头大患；

若是季成风陨落，她便可顺势脱身，摆脱这个残缺碍眼的累赘，重寻新的靠山。

一场生死仇怨，一场深情奔赴，到头来，不过是她步步为营、坐收渔利的棋局。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柔弱无辜、满心依赖的模样，泪眼盈盈，乖乖依偎在他怀中，装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

同一时间

基地最隐蔽的司家秘密办公基地，却是一派肃穆沉冷、筹谋密布的景象。

这里远离市井喧嚣，层层结界屏蔽窥探，往来皆是司家核心嫡系，闲杂人不能进入，整栋办公楼通体暗沉，装修肃穆压抑，每一处角落都透着老牌世家的深沉城府与隐秘戾气。

顶层绝密议事大厅内，灯火沉敛冷亮，气氛凝滞无声，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司家家主端坐高位主位，一身暗色锦衫，面容沉稳威严，眉眼藏着数十年深耕权谋的老辣与深沉。

他指尖轻叩冰凉的实木桌面，目光扫过下方端坐的一众司家高层与嫡系子弟，神色凝重。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季家家主亲自发来的密讯，字里行间皆是联手，意图拉拢司家，强强联手布局禁区任务，半路截杀裴泽礼，覆灭飞鹰战队，彻底拔除裴家在基地的顶尖势力。

沉默片刻，司家家主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厚重，带着上位者的权衡与审慎：

“方才收到季家主密信，季家欲与我司家达成盟约，借此次禁区粮仓任务之机，暗中设局截杀裴泽礼，一举击溃飞鹰战队。”

话音落下，大厅内悄然掀起一阵细碎的呼吸声，众人神色各异，眼底皆闪过震惊、迟疑与算计。

裴家拥有基地最高权利，裴泽礼是飞鹰小队的队长，实力强横，即便末世前，也是压在各大世家头顶的大山。

可季家此番出手，摆明是孤注一掷、不死不休的死局，贸然联手，风险极大。

司家家主目光沉沉，看向队列之首、气质清冷聪慧的少女，沉声问询：

“清舞，你素来心思缜密、擅长布局，此事你如何看待？我司家，该不该接下这场合作？”

司清舞缓缓起身，身姿纤细挺拔，眉眼清冷通透，眼底无半分慌乱，尽是运筹帷幄的冷静。

她垂眸躬身行礼，而后抬眼，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地开口，道出早已筹谋好的全盘计划。

“父亲，依女儿之见，这场合作，不必急着应允，亦不必着急回绝。”

她微微停顿，眸光锐利，看透两家博弈的本质：

“季家底蕴深厚、手段阴狠，蛰伏多年步步为营，野心滔天，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无害。

他们此番主动联手，看似让利结盟，实则是想借我司家势力分摊风险、稳固胜算，事成之后，必然不会容许我司家分羹，反而会出手打压，后患无穷。

季家，不好对付。”

“特别是季商凌，就是一个黑心的狐狸。”

一番话精准点破利弊，下方众人纷纷颔首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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