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围堵
黑水大队,村部泥场。
陈大水披着破棉袄,手里夹着没有火星的烟斗,正在屋里像头困兽般焦躁地踱步。
距离二癞子他们去石头屋,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没动静,在这深山老林里,往往就是最大的动静。
“叔!叔!”
陈铁柱连滚带爬地撞开门,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脸色白得像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一样。
“慌什么!事情办成了?”陈大水厉声喝问。
“疯、疯了……全他妈疯了!”陈铁柱哆嗦着指着门外,连句整话都拼凑不齐。
陈大水一把搡开他,大步跨出村部。
泥场上,十几支火把被惊醒的村民们打亮,火光将一地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二癞子浑身是血地倒在泥水里,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把剔骨刀。
大牙少了一只耳朵,正抱着旁边的一棵树狂啃,嘴里嚼着带血的树皮。
剩下两个人互相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眼白翻起,嘴角挂着拉丝的白沫。
“有鬼……山魈吃人!井里有怪物!全是金条!”
二癞子在地上抽搐着,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十根手指在泥地里抠出了血印子。
围观的村民们吓得纷纷往后缩,倒吸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陈大水盯着二癞子那双布满血丝、毫无焦距的眼睛,再看看大牙被活生生撕掉一半的耳朵,手里的铜烟斗“吧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他头皮猛地一麻,冷汗瞬间湿透了破棉袄。
这种六亲不认、活生生把人逼疯的癫狂死状……太像是地下那东西的手笔!
枯井下面出大事了!
“去石头屋!”
陈大水一把拔出后腰的土制手枪,粗嘎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惶恐和歇斯底里的杀机,“把所有民兵叫起来,带上家伙!快点!”
另一边,石头屋内。
王建国死死用后背顶着门板,双手攥着把生锈的手术剪刀,双腿抖得像筛糠。
虞晚舟折回堂屋。
她走到那堆行李前,借着防雨布的遮挡,意念微动,直接从空间里摸出一把澄光瓦亮的老式双管猎枪,连同两盒钢珠火药,“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旧方桌上。
“咔哒”一声脆响,她动作利落地掰开枪管,填装火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王建国眼睛都看直了,牙齿磕碰得咔咔作响:“小、小姐……你这硬家伙哪来的?”
“黑市的硬通货。”
虞晚舟端平枪身,大拇指压上保险,“荒山野岭的,没点硬家伙,难道靠你那把剪刀防身?”
话音刚落,门外风雨中夹杂着密集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几十个火把的亮光透过窗户缝隙,将破败的院子映得一片血红。
“虞知青!开门!”
陈大水粗粝沙哑的嗓音在雨夜里炸响,“村里进了杀人越货的盲流,伤了咱们社员,大队例行搜查!”
这老狐狸,一上来就把杀人的屎盆子往人头上扣。
王建国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随后狠咬了一下舌尖,硬着头皮重新站直,死死挡在爷孙俩前面。
“小姐,老太爷,我顶着,你们……”
虞晚舟单手拎着枪,语气出奇的平静:“王大哥,为了避人口舌,以后叫我名字吧。”
“对,跟着舟舟一起叫我爷爷就行。”虞崇信靠在干草堆上,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热水。
王建国都要急哭了:“大小姐,老太爷……这都什么时候了,外头枪都指着脑门了!”
“外头几条乱吠的野狗而已,慌什么。”
虞崇信冷哼一声,实木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带着股不可侵犯的军阀煞气,“让你叫,你就叫。”
王建国:“晚舟,虞爷爷……”
虞老爷子:“这才对。”
虞晚舟给了王建国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她上前一步,一把拔掉门栓,猛地拽开木门。
风雨卷着火把的浓烟呼啸着扑进堂屋。
她穿着宽大的旧工装,单手拎着双管猎枪,枪口斜指地面。
清冷的目光穿透雨幕,漠然扫过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陈大水带着二十多个端着土制火铳和柴刀的民兵,把石头屋围得水泄不通。
当他的目光触及虞晚舟手里的猎枪时,那双倒三角眼猛地一缩。
“陈队长。”
虞晚舟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半夜三更,带这么多人拿枪堵知青的门。这就是黑水大队迎接下乡知青的待客之道?”
陈大水皮笑肉不笑,强行扯出个借口:“村里几个青壮在后山边上被野物咬了,跟中了邪一样。我怕那不干净的东西溜进你们这破院子,这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那真是不劳费心了。”
虞晚舟下巴微抬,冷嗤一声,“我这院子一眼望到底,连只耗子都藏不住。至于那些中邪的,陈队长不去救人,反倒急着来搜我的院子。怎么,那不干净的东西,是陈队长家养的?”
陈大水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铁青。
他懒得再装,猛地一挥手:“少废话!进去给我搜!”
几个民兵端着土铳就要往院子里硬挤。
虞晚舟手腕翻转,猎枪顺势端平,黑洞洞的枪口直直顶在最前面那个汉子的脑门上。
“往前走一步试试,我直接当盲流处理。”
虞晚舟眼神冷戾,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爷爷是扛过枪的老兵,我名下有防身批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开枪自卫打死人,也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被枪口指着的民兵脚下像生了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陈大水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枯井下出了大乱子,他今晚必须确认那东西有没有跑出来,这可是关乎他脑袋的大事!
“放肆!在黑水大队,还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撒野!”
陈大水重新举起手里的土制手枪,歇斯底里地吼道,“给我搜!”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右侧破败的院墙上,突然跳下一道黑影。
动作快的像猎豹,落地无声。
借着风雨的掩护,那人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欺身到一个端枪的民兵身侧。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滚烫的枪管,猛地往上一掀,右手顺势一记极狠的手刀,精准劈在对方后颈。
“砰!”
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泥水里。
夺枪,拉栓,转身。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下一秒,黑洞洞的半自动步枪枪管,带着绝对的压迫感,死死抵在了陈大水的太阳穴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不到两秒钟内,所有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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