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能杀


清元县公安局。

陆骁年坐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目光冰冷,盯着里面瘫坐在审讯椅上的老头。

老档案员终究是熬不住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交代……”

老头双手捂着脸,老泪纵横,“当年那批药,根本没进县医院的库房。是县委一把手直接批的条子,连夜被一辆军用大卡车拉走了。押车的……是个只有一条胳膊的男人。”

陈正阳拿着笔录大步走出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老贺,底细查清了。那个独臂男人叫张刀,是清元县最早的一批民兵队长,后来因伤退役。这几年他在县里挂了个闲职,但下乡最勤,特别是黑水大队,每个月都去收所谓的‘土特产’。”

陆骁年豁然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边走边往身上披。

“这批高强度的药根本不是送去治病救人的,是送去压制某些‘怪物’的。黑水大队那个方医生,撑死就是个看门狗。真正的核心实验室,绝对不在石头屋或者大队部。”

“那会在哪?”陈正阳紧跟其后。

“一个能藏得住大批物资和活人,需要极其充足的水源和电力,并且平时绝不会有活人敢靠近的禁区。”陆骁年大步迈出大门,顺手从腰间拔出配枪,推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

他脚步一顿,脑海中猛地闪过黑水大队的地形图。

“北山!”

陆骁年眼神瞬间凌厉,“立刻集结队伍!通知武装部,带上炸药和重火力,十分钟内出发!”

他收到消息,那个女人,今天早上进山了。

她确实冷静,冷静到让人觉得天塌下来她都能顶回去。

但济世会这帮畜生,根本没有底线!

另一边,北山地下石室。

火把昏黄的光影在岩壁上剧烈晃动,将铁链与地上的血迹拉扯得扭曲可怖。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打破了死寂。

铁链下的人猛地佝偻起腰,大口暗黑色的血沫喷在碎石上,里头甚至夹杂着细碎的内脏块。

“长平哥!”

柱子眼眶通红,嘶哑的喊声在封闭的石室里来回激荡。

听到呼喊,被铁链死死锁住的男人浑身一震,像野兽般粗重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球迟缓转动,死死盯住了前方的柱子。

柱子再也忍不住,往前跨了一大步。

“是我啊!我是柱子!长平哥你看看我,我小时候掉进冰窟窿,是你脱了棉袄把我捞出来的!”

“别过去!”

陈大水一把揪住柱子的后领子,厉声喝道,“这东西疯了,当心被他咬死!”

“你给老子闭嘴!”

柱子像头被激怒的蛮牛,猛地转身,手里的锄头直接横在了陈大水面前,一字一顿地吼道:

“他不是野人!更不是怪物!”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端着枪的民兵都震住了。

在他们印象里,石头家的柱子最是老实本分,平时挨欺负了都很少顶嘴。

可此刻,这个庄稼汉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着铁笼里的人,声音发着颤,却掷地有声:

“他十七岁参军,上过前线打过仗,救过我爹的命!五八年剿匪,他胸口替人挨了一刀,血流了半桶!后来他在部队立了大功,升了干部,回村探亲的时候,还顶着日头给咱们大队修水渠!”

柱子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陈大水:“他走的那天,咱们谁也不知道。是大队长你跑来跟大家说,你亲自送他上了回部队的火车!你当时说,部队有紧急任务,他连夜归队了。”

“可后来部队来人查,说他失踪了!是你陈大水一口咬定真的送他上火车离开了!现在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被拴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石室里静得只能听到冷风倒灌的“呜呜”声。

几个原本还端着土铳的民兵,手慢慢哆嗦着垂了下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民兵盯着那怪物胸口骇人的刀疤,眼圈瞬间湿了:“没错……是长平啊。他小时候常来我家蹭饭,左肩膀上还有块烫伤的印子,那是跟我家铁牛抢烤地瓜时玩闹留下的。”

“我也认出来了。”

另一个汉子抹了把脸,嗓音发紧,“他最后一次回村那几天,还天天早起去河边帮村里的九叔、六十他们挑水……”

他口中的九叔,六十……那几户人家,都是村里最穷最没有劳动力的几户人家。

话匣子一开,人群里像是炸了锅,各种尘封的记忆碎片拼凑在一起,化作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邪火。

林长平还在村里的时候,都帮过在场的不少人。

有人记得他的恩,有人仰慕他的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陈大水。

陈大水头皮一阵发麻,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心里门儿清,这时候再说“认错人了”纯粹是把别人当傻子。

可只要人还拴在这里,他就还有机会灭口。

“行了!”

陈大水硬着头皮沉下脸,冷哼一声,“就算他是林长平又怎样?失踪三年,谁知道他在外面犯了什么浑事!你们看看他现在这副神志不清、见人就咬的样子,真要把这种危险分子放出去,出了人命,谁负得起这个责?”

“出了事,自然有该负责的人负责,轮不到你操心。”

一道清冷的女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陈大水猛地偏头,就见虞晚舟单手拄着木棍,已经站到了铁链旁。

“陈队长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快的。”

虞晚舟下巴微微扬起,指了指地上那件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旧军装,“他一个现役军官,在你们黑水大队的地底下,被铁链当狗一样锁了三年。你说他危险,那就更该立刻上报公社、移交县公安和武装部。而不是继续藏着捂着。”

她转过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犹如实质般的刀锋,寸寸割在陈大水脸上:“军装还在,人也还活着。你不去查谁害了他,倒是急着想弄死他。”

陈大水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手指死死抠着土铳的枪托:“虞知青,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了吗?”

虞晚舟往前逼近半步,目光直接落在他手里的枪:“你刚才为什么急着开枪?是真的怕他伤了社员,还是怕他活着走到太阳底下,开口说话?”

陈大水牙关紧咬,眼底的凶光几乎掩饰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直接把枪口对准这个死丫头。

可现在,不仅是柱子,连那几个心腹民兵都在犹豫。

洞外还有几十号搜山的村民,这时候要是再响枪,这事就彻彻底底捂不住了。

他不能赌。

“大队长,都把枪放下吧。”

那个年长的民兵叹了口气,往前挡了半个身子,“这人真是长平,不能杀。”

“对,先把人弄出去再说!”

“就算有罪,也得公安局来定!”

人言如潮,陈大水清楚得很,在村里,他虽然是大队长,大队的人都得听他的,但有些红线是不能碰的。

林长平是村里走出的战斗英雄,谁要是今天当众杀了他,以后在这黑水大队就得被戳脊梁骨戳到死。

“行!你们想当好人,我不拦着!”

陈大水突然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把路让开,“出了这洞,你们要是被这疯子咬了、伤了,别怪我陈大水没提醒过。到时候,这责任你们自己扛!”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话既给自己留了退路,又把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只要林长平在路上发狂伤人,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人“击毙”。

虞晚舟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一眼,直接走到铁链旁:“先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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