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活着
一声变了调的高喊打断了陆骁年的思绪。
他扔下铜线,大步冲向最深处。
手电光集中在铁笼上。
当看清里面被铁钉穿骨、双腿粉碎、满脸刀疤的血人时,在场所有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睛全红了。
这是畜生都干不出来的手段!
“军医!滚过来!”陆骁年厉喝。
随队的军医扑到铁笼前,手指颤抖着探进缝隙,搭在男人的颈动脉上。
几秒后,军医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首长!他还有心跳!而且……而且他的心脉里,似乎有一股极其霸道的药力在护着底子。要是没有这股药力,他早死透了!”
军医的手指顺势摸到男人的胸口,借着光线,倒吸一口冷气:“他身上有金针!刚扎进去的护穴金针!手法跟上面那个女知青救林长平时……如出一辙!”
陆骁年瞳孔骤缩。
虞晚舟?!
她刚才下来过?
这怎么可能!
两百米的垂直落差,没有任何速降设备,她长了翅膀不成?
还有那被绞断的炸药线……
无数个念头在陆骁年脑海中疯狂碰撞,最终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马上破拆铁笼!用气割机!”陆骁年下令。
“首长不行!铁钉跟他的骨肉已经完全长死,现场强行拔钉会引发大出血,活不过三分钟!”军医急得大喊。
陆骁年毫不犹豫:“把切割范围扩大!连他背后的那面钢板,带他整个人,一起给我切下来带走!通知上面,准备救人!”
……
与此同时,野猪岭背面的深山里。
雨势渐歇,冰冷的残月从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点光。
方医生从一处被灌木掩盖的泥坑里钻出。
他浑身裹满烂泥,金丝眼镜却擦得干干净净。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的北山。
贺峥确实是一把快刀,反应速度和突入能力堪称恐怖。
但那又如何?
只要那批核心实验数据送出去了,只要地下渊底的爆炸启动,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洪水抹平。
济世会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据点。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瑞士梅花表。
这个点,炸药早就该响了。
方医生眉头一点点皱起,一种极其强烈的失控感涌上心头。
没有爆炸,没有洪水,渊底怎么了?
他死死咬着牙,从怀里摸出那块半截鹰纹铜牌,贴身收好,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中。
他必须立刻前往邻县的二级备用联络点,向“先生”汇报黑水基地的彻底覆灭。
……
黑水村,村尾石头屋。
屋里的煤油灯捻得极小,豆大的火苗在冷风中摇晃。
王建国像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后,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手术剪刀,眼睛紧贴着门缝。
“别看了。坐下。”
虞崇信端坐在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前,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根老藤拐杖。
“虞爷爷,北山那边火光冲天,枪声一长串一长串的。晚舟同志一个人去,万一……”王建国急得直跺脚。
“静下心。”
虞崇信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稳如磐石,“那丫头要是连这种场面都控不住,她就不是我虞崇信的孙女。”
话音刚落。
“笃、笃、笃。”
后窗极轻地传来三声指关节叩击木棂的声音。
王建国浑身汗毛一炸,猛地举起剪刀。
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虞晚舟穿着那身破旧的工装,带着一身浓重的水汽和泥点子,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晚舟!”王建国大喜过望,赶紧放下剪刀,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虞晚舟没接水,反手将窗户锁死,随手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干毛巾,在滴水的短发上胡乱擦了两把。
“陈大水进去了,那个野人叫林长平,曾经是一名军人,被救出来了。省委督办组彻底封锁了北山。”
她语速很快,没有一句废话。
王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瘫坐在长凳上:“谢天谢地,那陈大水总算遭报应了!那林长平呢?他……”
“他还剩一口气,被军区总院接管了。”
虞晚舟没理会王建国的庆幸,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灌下。
冷水入喉,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杀意。
虞崇信停下了擦拐杖的动作。
浑浊的老眼盯着孙女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以及她那红润的眼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度的压抑。
“你见着什么了。”不是疑问,是笃定。
虞晚舟放下搪瓷缸,清冷的目光看向虞崇信。
“我见着他了。”
她声音极低,却像是在石头屋里砸下了一记闷雷。
“在地下两百米的渊底。断腿,毁容,被铁钉穿了琵琶骨吊在墙上。”
“还活着。被姓贺的接管了。”
“当啷!”
虞崇信手里的老藤拐杖重重砸在泥地上。
老爷子那双熬鹰般的眼睛瞬间红透,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王建国彻底懵了,看看虞晚舟,又看看虞老爷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虞晚舟走上前,掌心覆在爷爷颤抖的手背上。
“外面的那个‘先生’,是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冒牌货。”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这笔血债,我不止要让他们拿命来填,我要把济世会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
清元县,县医院。
抢救室外的红灯亮了整整六个小时。
走廊上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陆骁年靠在冰冷的白墙上,军装外套已经被体温焐干,发出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他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目光冷冷地盯着抢救室的门。
走廊尽头,陈正阳拿着一份加急化验单快步走来。
“老贺!炸药线上残留物的成分分析出来了!”陈正阳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见鬼般的骇然。
“说。”
“技术科用显微镜比对,确定那是一点极其细微的、属于爬藤植物的活性根须汁液!”
陈正阳咽了口唾沫,“可在深达两百米的重金属岩层里,没有任何光照,怎么可能会有活的植物根系?这不符合常理!”
陆骁年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尖的香烟被捏得粉碎。
爬藤植物汁液。
又是爬藤植物汁液!
他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沪市时,那份彻底扳倒李东林、送入他办公室的匿名举报信。
那封信的封口处,同样沾染着极其隐秘的常春藤汁液。
而在渊底,军医确认那个血人身上的金针手法,与林长平身上的如出一辙。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却没有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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