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比你想的能扛
黑瞎子沟,碎石遍地。
虞晚舟将乔景森扶到边三轮的挎斗里,又回头把孟国梁拽上后座。
老头膝盖磕破了一层皮,血把裤腿糊成了硬壳,愣是连眉头都没皱。
“能骑这玩意儿不?”
孟国梁拍了拍边三轮的车把,语气比问天气还随便。
“会。”
虞晚舟跨上驾驶座,拧钥匙,踩脚蹬。
发动机“突突突”炸响,在沟底回荡。
她没走来时的路。
间间在脑海里调出地形图,小胖手点了点一条标着虚线的窄道:【主人,往北偏东三百米有条旱沟,以前走牛车的。绕一圈能直接到村后的竹林。比大路远两公里,但不经过村口。】
“走那条。”
边三轮颠得人骨头散架。
乔景森死死抓着挎斗的铁边,牙齿打架。
孟国梁倒是坐得稳,一只手扶着车架,另一只手捂着膝盖,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深得像刀刻。
沉默了许久。
“丫头。”
孟国梁突然开口,声音被风撕碎了一半,“你那三根针,走的不是西医路子。”
“家传的偏方。”
虞晚舟眼睛盯着前方,手腕稳得像焊死在车把上。
“偏方能隔十二米扎虎口穴?”
孟国梁冷哼一声,“我在铁路上干了三十年,见过好几个军里出来的神枪手。你那手劲儿和准头,比他们只强不弱。”
虞晚舟没接话。
乔景森在挎斗里咳了两声,扯了扯孟国梁的裤脚。
孟国梁闭嘴了。
二十分钟后,边三轮停在村后竹林边。
虞晚舟熄了火,把车推进竹林深处,拽下几根枯竹盖住。
“这车不能留。”
她拍掉手上的泥,“明天让石头叔找个由头拆了,零件分散埋掉。”
“那边三轮可是公家的。”乔景森皱眉。
“公家的车拉着公民去荒沟挖坑,它不配姓公。”
孟国梁“嗤”地笑了一声。
虞晚舟没把两位老人送回牛棚。
牛棚太显眼,武装部的人明天发现接应的人没回来,第一个就会去牛棚查。
她将两人带到石头屋后院的柴房里。
柴房虽小,但靠着主屋,暖和。
王建国已经烧好了热水。
虞晚舟进屋时,他一眼看到两位老人身上的血和泥,手里的水瓢差点摔了。
“别愣着。”
虞晚舟把帆布包扔在凳子上,“乔老右膝擦伤,清创包扎。孟老左手腕淤血,热敷。”
“好、好!”王建国抓起药箱就蹲下去干活。
虞晚舟转进里屋。
虞崇信没睡。
老人坐在黑暗里,拐杖横在膝头,听到脚步声才偏过头。
“人呢?”
“柴房。”
虞晚舟压低声音,“带回来了。那三个穿武装部制服的,已经交代给山沟了。”
虞崇信沉默了几秒。
“杀了?”
“没。打晕踢下去的。崖底不深,摔不死,但爬上来得费一阵子。”
虞晚舟从帆布包暗兜里摸出那张处置命令,放在老人手边,“签发人叫刘建业,县武装部副科长。”
虞晚舟还没说的是,她搞了点小动作,那几个人不会记得是她跟他们交的手,只会记得他们走岔了路,自己摔到崖底了。
虞崇信用拐杖把纸拨到灯底下,眯着眼扫了一遍。
“好大的胆子,假借军务公章杀人灭口。”
老人将纸折好,塞回给她,“这东西,留着有用。”
“我知道。”
虞晚舟将纸收进贴身夹层。
这是实打实的罪证,比口供硬十倍。
意识沉入空间。
间间正趴在灵泉池边洗小胖脸,听到动静,一骨碌爬起来,红肚兜上沾着水珠。
【主人!那三个人的心跳信号还在,都活着,就是摔得不轻。预计天亮前他们爬不上来。】
“盯着。有任何信号异动,立刻叫我。”
【收到!】
间间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小短腿一蹬飘到数据屏前,又回头嘀咕了一句,【主人,你今天一把铁锹拍飞那个壮汉的时候,我在空间里都听到骨头响了。你下手真黑。】
“嫌重了?”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下次能不能换个铜锹?铁的容易弯!】
虞晚舟懒得理它。
退出空间时,窗外已经有了鱼肚白。
她没睡。
去灶房生了火,往锅里下了半碗棒子面,打了两个鸡蛋,又从帆布包暗兜,实际是空间里摸出一小罐红糖,化了两碗红糖蛋花水端进柴房。
乔景森捧着碗,手还在抖。
孟国梁一口闷了。
放下碗,看着虞晚舟。
“丫头,那份带公章的命令,你打算怎么用?”
“该给谁给谁。”
虞晚舟靠在门框上,“二位先在柴房住两天。对外就说你们被带走后发现那些人不对劲,便半路跑了,翻山回来的。剩下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孟国梁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他干了一辈子调度,看过太多人。
眼前这姑娘,说话的口气像极了他年轻时在铁路上遇到的那种人,手里有刀,心里有数,从不解释多余的事。
……
天亮。
大队部泥场上,李干事正带着两个工作组成员统计社员出工情况。
石头扛着锄头路过,看见虞晚舟从村尾方向走来,肩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手里拎着个破竹篮,篮子底垫着几把野蒜。
“虞知青。”
石头走近,压低声音,“昨晚那事……”
“昨晚什么事?”
虞晚舟把竹篮递给他,“我起早去河沟洗了个衣裳,顺便拔了把野蒜。石头叔中午炒肉放。”
石头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翠绿的野蒜,再抬头看虞晚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哦,野蒜。好东西。”
石头接过篮子,没再多嘴。
……
同一时间,清元县公安局。
陆骁年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杯冷透的茶。
陈正阳推门进来,递过一份加急电报。
“老贺,县武装部副科长刘建业,昨晚十一点四十分离开办公室后失踪。家里没人,办公室的保险柜被清空。他的配车也不在。”
陆骁年接过电报,眼皮都没抬。
“跑了?”
“跑了。我们晚了一步。”
陈正阳一拳砸在墙上,“这孙子消息灵通得邪乎。孙文昌下午才死,他晚上就跑。中间最多六个小时。”
“不是他消息灵通。”
陆骁年将电报折好,站起身,“是有人给他通了风。查电话记录,公社到武装部之间,昨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的所有通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停着的几辆吉普车。
“另外,黑水大队那边,昨晚有没有动静?”
“没收到汇报。”
陆骁年沉默了三秒。
没有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
那女人昨晚肯定没闲着。
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吩咐道:“派人去黑水村走一趟。不用进村,在村口远远看一眼就行。如果石头屋的炊烟还在冒,就回来。”
“看炊烟?”陈正阳一脸莫名。
“炊烟在,人就在,人在,那帮畜生就没得手。”
陆骁年将茶杯搁在窗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比你想的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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