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裂纹而已,又不是断了
陆骁年没有急着把活口拉上去。
他让陈正阳他们在井口守着,自己提着手电,沿着井壁继续往下。
绳梯到五十米就没了。
再往下,只有嵌在井壁里的锈铁钉。
他一手抓铁钉,一手举手电。
手电的光柱打在井壁上,水泥切面光滑得不正常,根本不是什么农用水井该有的工艺。
六十米。
七十米。
空气越来越闷,弥漫着一股让人后脑勺发麻的化学气味。
福尔马林。
硫磺。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腐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慢慢烂掉。
八十米。
手电光扫过一道横切面。
井壁到这里忽然变宽了,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横向通风口。
通风口边缘有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陆骁年蹲在通风口前,伸手摸了一下。
干了很久的血。
他没停,继续往下。
八十五米。
手电光照到了一扇门。
金属门。
嵌在井壁侧面的岩层里,跟周围的石头完全不搭。
门框是角钢焊的,铆钉有拇指粗。
门板上刷过一层防锈漆,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把手上拴着一截细铁丝,铁丝的另一端垂在地上,断口参差。
就是刚才那根引爆用的线。
陆骁年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推门。
门纹丝不动。
从里面焊死的。
但焊点已经松了。
他退后一步,用军靴踹了一脚。
焊点崩开两个。
又踹了一脚。
门往里凹进去三公分,露出一条缝。
从缝隙里灌出来的气味,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福尔马林。
是药。
大量的、混杂的、浓烈到刺鼻的中西药混合气味。
他把门踹开了,一股更加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闭息凝神,捂住口鼻,手电光扫进去。
一排一排的木柜子,从地面堆到天花板。
柜子上钉着铁皮标签,用油漆写着编号。
A-1-01。
A-1-02。
A-2-01。
……
陆骁年沿着柜子走过去,手电光一排排扫过标签。
A区三排。
他停下来。
A-3-05。
A-3-06。
A-3-07。
第七号柜子。
跟虞晚舟说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动柜子。
因为她说过,底板是活动的。
他蹲下来,手电照着柜子底部,看了两秒。
站起身,往回走。
……
爬上井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骁年翻出井沿,军靴上全是铁锈和泥,掌心磨破了两处。
陈正阳递来水壶。
“老贺,下面什么情况?”
“有个药房。”
陆骁年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把水壶还回去。
“封锁井口,任何人不准下去。等我调专业的人来。”
“是。”
陆骁年擦了擦手上的血,目光扫过灶房方向。
灶房的窗户里透出火光。
有人在做饭。
他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站了三秒,转身朝院墙外走。
翻墙的时候,他听到灶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是虞晚舟的。
他没回头,因为他现在也是在强忍着,刚才为了护虞晚舟,他的伤也不轻。
……
灶房里。
虞晚舟蹲在灶台前烧火,往锅里下了一把野菜。
间间的声音从脑海深处钻出来,带着一点委屈。
【主人,你昨晚被气浪掀翻的时候,后背撞了院墙。我扫过了,左边第七根肋骨有裂纹。你倒是提都不提。】
“裂纹而已,又不是断了。”
【那也疼啊!你刚才咳嗽的时候我看了,血氧饱和度掉了两个点。】
“别大惊小怪。”
虞晚舟往锅里加了一勺盐,拿起长柄木勺搅了搅。
间间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跟你说,灵泉水不是万能的。你要是自己不爱惜身体,攒再多灵泉水也不够你造的。你看看你这个月:下井、拆弹、截杀清道夫、翻山越岭给你爸和林长平治病,昨天在井下还自由落体了三米,三米啊!你当你是猫有九条命?】
虞晚舟没接话。
她从帆布包底层摸出一小瓶灵泉水,倒了三滴进锅里。
间间看见了,更生气了。
【又往锅里加!你自己都不舍得喝,全给别人了!】
“爷爷的身体比我重要。”
【那你的身体就不重要?你是不是觉得你有异能就刀枪不入了?你上辈子在末世是怎么死的你忘了?】
灶房里安静了两秒。
虞晚舟把木勺搁在锅沿上。
“没忘。”
间间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它蹲在脑海里的光屏旁边,小胖手抱着膝盖,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你多喝点水。】
“嗯。”
虞晚舟舀了一碗粥,端进里屋。
虞崇信已经坐起来了,拐杖靠在炕边。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陆家小子走了?”
“走了。”
“他下去看了?”
“看了。”
虞崇信没再问。
他喝完粥,把碗搁下,目光落在虞晚舟脸上。
“昨晚那一下,伤得不轻吧?”
“小事。”
虞晚舟把一碗兑了灵泉水的温粥递过去,“爷爷,您先喝粥。”
虞崇信接过碗,没急着喝。
“舟舟,爷爷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别想糊弄我。”
虞晚舟在炕沿坐下,沉默了两秒。
“左边肋骨裂了一根。不碍事,三天能好。”
虞崇信的手抖了一下。
“裂了?!”
“嗯。”
“你……”
虞崇信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知道孙女的性子。
说出来的话,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看她这样,他心疼啊,他还是忍不住嘱咐道:“舟舟,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爷爷,我知道。”
虞崇信知道她这是没听进去,叹了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她。
“虞二的信。今早柱子带进来的。”
虞晚舟展开。
暗语很短。
红星大队柳家庄旧磨坊以东七里,枯河床南岸,有一户姓刘的猎户。
五八年收养过一个外来男娃,现年约十五。
男娃不爱说话,左手手背有道疤。
虞晚舟的手指停在“左手手背有道疤”这七个字上。
过了很久,她才把纸叠好,揣进内兜。
“让虞二查清楚那户人家的底细。不要打草惊蛇。”
虞崇信点头。
“慢慢来。”
虞晚舟站起身,走到灶房,给王建国盛了一碗粥。
王建国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
喝了两口,抬头。
“晚舟,那个采石场工棚里的人,今天的药我已经备好了。还是放门口?”
“嗯。”
“那个……他今天能不能自己端缸子了?”
虞晚舟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放门口就走吗?”
王建国挠了挠后脑勺。
“我就远远看了一眼。”
虞晚舟没说话。
“昨天他端缸子的时候,手还是抖的。但比前天好。前天抖得水都洒了半碗,昨天只洒了一点点。”
王建国把粥碗放下,声音闷闷的。
“我在想……要是给他配根吸管就好了。竹管子削一根,插在缸子里,他就不用端了。”
灶房里安静了两秒。
虞晚舟转过身,从灶台下面摸出一根手指粗的竹枝,用柴刀削了两下,通了节,递给他。
“去吧。”
王建国接过竹管,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端着药和热水出了门。
间间在脑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
【主人,王建国这个人……变了好多。】
虞晚舟拎起水桶,往蓄水坑方向走。
“人都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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