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出发前夜
傍晚,虞晚舟从县城回到石头屋,天已经擦黑了。
王建国蹲在灶房里熬粥,看见她翻墙进来,赶紧递过一碗温水。
“晚舟,翠花婶又来过了。说那个吴干事下午去了趟村尾,在咱们院墙外头转了一圈。”
虞晚舟接过水,没急着喝,而是走到院墙根底下,蹲下身,手指贴着墙脚的青砖缝摸了过去。
间间在脑海里弹出扫描面板。
【主人!墙根第四块砖缝里有金属异物!直径三毫米,铜芯线圈结构——是窃听器!手工焊接的,做工粗糙,有效半径大约五十米。】
虞晚舟的手指在砖缝上停了不到半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灶房。
“王大哥,去后院把那堆碎砖头挪一挪,明天要晒药。”
王建国应了一声,扛着铁锹出去了。
等他走远,虞晚舟从灶台最里面的角落摸出一把干辣椒,捏碎了,和着灶膛里还没凉透的草木灰,搓成一团灰扑扑的泥丸。
她走到墙根,手指扣进砖缝,把那个铜芯窃听器挑了出来。
火柴盒大小的东西,搁在手心里,还挺有分量的。
现在的窃听器和后世的真没法比。
虞晚舟没有捏碎它,而是把灰泥丸塞了进去,糊死了铜线圈的收音孔。
窃听器没坏,但从此只能收到一片死寂的底噪。
她把东西重新塞回砖缝,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间间在脑海里竖起大拇指。
【高!不砸不拆,让对面以为是信号不好,不会起疑。主人你这招叫什么?】
“叫闭嘴。”
【……】
虞晚舟洗了手,端着粥碗进了里屋。
虞崇信正在灯下擦那根藤木拐杖,动作很慢,一寸一寸地擦,像是在擦一把枪。
“爷爷,墙根有窃听器,公社新来的吴干事埋的。我糊死了,没拆。”
虞崇信手上动作没停。
“做得对。拆了他会换地方埋,更难找。”
虞晚舟把粥碗放在桌上:
“我爸那边,我已经跟林长平交代好了,这几天他负责帮忙喂药。”
虞崇信接过油纸包,掂了掂。
“林长平那身子骨,撑得住?”
“能走了,就是还虚。我给他开了补药。”
虞晚舟坐在床沿,从兜里又摸出一张纸条。
“虞大传来的。以后他们会负责明川的安全。”
虞崇信把纸条凑到灯下看了两遍,然后捏着纸角,伸到灯苗上。
火舌卷上来,纸条化成一缕灰。
“舟舟。”
“嗯?”
“你走以后,这院子里就剩我和王建国。王建国那小子练了一个多月,对付普通人够了,但要碰上改造人……”
“我安排了。”
虞晚舟打断他,“周延平已经痊愈了,他不仅是医生,也在济世会待了五年,知道那些人的弱点。我走之前会让他搬到石头屋来,对外就说是来给您看病的赤脚医生。石头叔现在已经是黑水大队的大队长,他那边我已经跟他打招呼了,不会让村里的人乱传。”
虞崇信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你倒是把什么都想好了。”
“不想好不行。”
虞晚舟的声音很轻。
“我不在的这几天,您别出院子。有事让王建国去找石头叔,实在不行,让翠花婶去县城找贺峥的人。”
虞崇信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干枯的手掌,骨节凸起,力道却稳得很。
“把你妈带回来。”
“嗯。”
虞晚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爷爷,等我们回来。”
她说的不是‘我’,是‘我们’。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把母亲带回来。
虞崇信拍着她的手:“好,辛苦我们家舟舟了,爷爷等你们回来。”
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
……
同一时间,清元县公安局。
陆骁年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潮阳县的位置。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潮阳县军火走私案的表面任务书。
第二份是京城密电,关于楚明修的社会关系排查已经启动。
第三份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南澳岛上所有已知和疑似的地下工事入口。
陈正阳推门进来。
“老贺,船已经联系好了。潮阳港有个老渔民,外号‘咸鱼刘’,跑了三十年的近海,对南澳岛周围的暗礁和洋流了如指掌。”
“靠得住吗?”
“他儿子是咱们的退伍兵,绝对靠得住。”
陆骁年点了点头。
“人手呢?”
“你从县局带的八个,加上我和老吴,一共十一个。够了吗?”
“不够。”
陆骁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报纸。
“刚收到的。总部批了一个排的兵力,但不能明着进潮阳。他们会提前两天,以渔业检查的名义分散到潮阳外海的三个点。到时候我吹哨,他们半小时内能合围南澳岛。”
陈正阳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排?这动静不小啊。”
“孙伯远手里还有多少改造人,谁都说不准。”
陆骁年把电报收进内衬口袋。
“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县城已经沉入夜色,远处山峦的轮廓模模糊糊。
“虞晚舟那边,你派人通知了吗?”
“通知了。明天下午三点,在县城南门外的茶棚碰头。”
陆骁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正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
“老贺,你说虞晚舟她……到了岛上会不会不听指挥?”
陆骁年沉默了三秒。
“她不是不听指挥。她是从来就没打算被谁指挥。”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枪套,检查了一遍弹匣。
“但有一点你放心。只要她妈在那座岛上,她就不会乱来。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冲动只会害死自己要救的人。”
陈正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骁年独自站在窗前,又看了一眼黑水大队的方向。
那边没有灯火,只有北山黑黢黢的轮廓。
他不知道虞晚舟这会儿在干什么。
大概又在满院子里折腾她那些药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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