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离别

清晨的牧场上，吹过一阵微凉的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蕾娜斯站在那棵巨大的橡树下面，把小提琴稳稳地架在左侧的锁骨上，右手握着琴弓。

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手腕轻轻用力，琴弓在琴弦上缓缓拉动。

第一个音符在空旷的草原上响了起来，声音清脆。

蕾娜斯拉奏的这首曲子，是她在陆宁去非洲执行任务的那段时间里，一个人在家里睡不着觉时自己创作的。

旋律一开始有些低沉，像是在诉说着等待时的那种担忧和煎熬。

随着琴弓在四根琴弦上快速地跳动，曲调开始变得高昂和激烈。

把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心里的那些浓烈的思念，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了出来。

在这片没有城市噪音干扰的开阔草原上，琴声传得很远。

连远处正在低头吃草的几头小牛犊，都被这悠扬的琴声吸引，抬起头朝着这边张望。

陆宁站在距离蕾娜斯不到两米的地方。

双手插在宽松的运动裤口袋里，整个人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个拉琴的女人。

在这个男人的大半辈子时间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口径步枪的开火声、手雷的爆炸声和战友受伤时的惨叫声。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认真地去倾听一段小提琴的旋律。

他能听懂蕾娜斯在这首曲子里想要表达的情感。

那种在后方等待一个雇佣兵平安归来时的担惊受怕，是很多普通人根本无法体会到的。

陆宁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听完了整首曲子。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草原的微风中完全消失，蕾娜斯慢慢放下手里的琴弓。

陆宁才迈开大步走上前，直接张开双臂，把蕾娜斯连同那把小提琴一起，紧紧地抱进自己的怀里。

他低下头，在蕾娜斯的耳边用平缓的口吻说道：

“曲子很好听，辛苦你了，以后我会尽量接一些安全的活，不让你再这么提心吊胆。”

在那一整天的时间里，陆宁没有去碰车里那些刚买来的枪支，也没有去地下室摆弄那些复装弹药的设备。

两人只是把小提琴放回木屋，然后手牵着手，沿着牧场的边缘。

踩着那些长满青苔的石头，跨过一条浅浅的小溪。

在草地上慢慢走了很远很远，聊着晚上该吃煎牛排还是煮意面这种最普通的家常话题。

在接下来一个多月的假期里，陆宁和蕾娜斯完全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陆宁把那部专门用来接防务合同的加密卫星电话直接关了机，扔在木屋的抽屉里。

不管外界那些情报掮客怎么满世界寻找盘古雇佣团，各大战区又爆发了什么新的冲突。

在这个牧场里，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度假情侣。

白天的生活很有规律。

陆宁会在木屋后面的空地上布置好黏土靶机，拿着那把贝雷塔双管霰弹枪进行射击训练。

或者躲在地下室里，戴着护目镜。

用电子磅秤精确称量着每一粒火药的重量，用手动压片机把一颗颗黄铜弹壳重新压装成高精度的子弹。

而蕾娜斯则会搬一把木椅，坐在地下室通风口外面的草地上。

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练习着小提琴。

枪械复装时的金属敲击声，和上面传来的小提琴旋律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妙和谐的节奏。

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后。

陆宁会开着那辆六轮皮卡，带着蕾娜斯顺着盘山公路，去半山腰的那栋别墅过夜。

他们会把皮卡车停在别墅外面的空地上。

两人拿上两瓶冰镇啤酒，直接爬上皮卡车那宽大的引擎盖，并排躺在上面。

山里的夜空，没有任何光污染，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条璀璨的银河。

他们喝着啤酒，听着山风吹过松树林发出的沙沙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以前的趣事。

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毫无保留地留给了彼此。

这段与世隔绝的日子，成为了两人心中最完整、也是最柔软的一段记忆。

在这里，没有必须完成的暗杀任务，半夜突然响起的战区警报。

只有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享受着生活里每一个最普通的细节。

但雇佣兵的假期终究是有期限的。

随着日历翻过最后一页，盘古雇佣团那边积压的很多重要防务合同，必须由陆宁这个队长回去亲自签字确认。

而蕾娜斯也要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两人把牧场的大宅打扫干净，把带不走的生活物资留给了牧场的管理员。

陆宁开着皮卡车，来到了阿鲁沙国际机场的航站楼外面。

机场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广播里循环播报着航班起飞的信息。

走到安检口前面的时候，蕾娜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宁。

在牧场里积攒了一个多月的轻松情绪，在面对分别的这一刻，终于完全崩溃了。

作为一个雇佣兵的家属，她比谁都清楚。

每一次在机场的送别，都有可能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从战场上运回来的，是活着的人，还是一个盖着国旗的骨灰盒。

蕾娜斯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那种酸楚，当场痛哭失声，眼泪把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

她扑进陆宁的怀里，双手抓着陆宁的外套。

陆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强壮的手臂，把蕾娜斯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等蕾娜斯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陆宁才用双手捧起她的脸。

用大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郑重地向她做出了保证：

“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我向你保证，不管是去非洲还是中东，我都会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

“等盘古这边的几个合同处理完，假期一开始，我立刻买最快的机票飞过去看你。”

陆宁一步三回头地走过了安检通道。

蕾娜斯一直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走向机场顶楼的露天观景台。

她靠在观景台的金属栏杆上，点燃了一根香烟。

静静看着跑道上一架大型客机加速、拉升，最后冲向蓝天。

蕾娜斯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飞机的机翼完全消失在厚厚的云层里，再也看不见任何轮廓。

才把手里已经湿透的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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