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乙骨篇 3
操场上。
两道影子交错，分开，再交错。
真希的木棍从右上方斜劈下来，乙骨用棍身架住，虎口震得发麻，还没来得及换劲，真希已经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他踉跄了一下，本能地后退半步，随即重新站稳。
“就这点本事？”真希挑了挑眉。
乙骨没回答，抿着嘴调整呼吸，神情认真起来。
他是真的想赢她一局，自从和真希开始训练，他就一直被真希按着打，一次也没赢过。
屋顶上，直信盘腿坐在瓦片间，手里捏着一罐冰汽水，目光落在下面的真希身上。
真希的动作比起几个月前更利落了，步伐压得很稳，出棍的力气收放也快，不然再往下使几分力，乙骨头上的包大概又要多几个。
直信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五条悟在边上踢了踢他的屁股，“我说，你今天特意跑来看就为了看真希和乙骨的训练？你最近这么闲吗？”
“这话说的，我今天可是来看你的。”直信头也不回，敷衍道。
“哎呀，看你的动作，这话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五条悟挥挥手，随即从屋顶跳下去。
落到地上，边走边慢悠悠地朝场中喊了一句：“哟，各位，状态怎么样啊。”
乙骨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嘴角刚扬起来要打招呼，下一秒，一根木棍已经结结实实地捅到了他的脸上。
“不要东张西望的。”真希面无表情地收棍，把棍子支在肩上。
“快摆好架势。”
乙骨揉了揉脸，委屈得快哭了，还是低声应了一句“是”。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好严厉。
真希却没放过他：“你不是要赢我一局吗？”
乙骨怔了怔，随即眼神重新沉下来，握紧手中的木棍，摆好架势。
他用力点点头，重新调整呼吸，“来吧！”
两人再次缠斗起来。
另一边，熊猫看着场中感叹：“忧太来高专都三个月了吧，动作变得很灵活了。”
“鲑鱼。”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们旁边：“性格也变得更积极了。”
“筋子。”狗卷表示同意。
熊猫继续盯着场上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真希也很尽兴啊，毕竟很少有人能陪她练武器……”
话说到一半，熊猫突然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天空仿佛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雷电倾泻而下，照得他黑白相间的毛发熠熠生辉。
“天……启……”
熊猫猛地站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他站起身朝训练场中央大喊：“忧太！过来一下！Come on！”
乙骨一脸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小跑到熊猫面前：“怎么了，熊猫？”
熊猫闪身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压低嗓音，表情严肃得像在共享咒术机密：“和你说个超级重要的事，你听好了。”
乙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等着他说出什么关于任务或诅咒的重要情报。
结果熊猫问的是：“你是巨乳派还是微乳派？”
乙骨的脑子当场被炸的一片空白，心里想着：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虽然他的心里这么想的，但是脸还是以肉眼可见地涨红，眼神四处乱飘。
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我……我没有特别想过这个事……大概跟一般人一样，喜欢偏大一点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熊猫一边听一边点头，喉咙里发出“嗯哼嗯哼”的古怪声音，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场地另一端的真希，眼神里充满了使命感。
“真希！”
真希闻声抬头。
然后她看到了熊猫原地转体七百二十度，动作行云流水，周身仿佛闪烁着金色光点，最后定格成一个雷霆的表情，双爪朝天，声音洪亮。
“你有戏。”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
真希的眉毛开始抽搐，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但那绝对不是因为害羞。
她捏紧手中的长棍，关节咔咔作响，“你在乱想什么。”
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杀了你喔。”
“别害羞嘛，”熊猫收回姿势，摊开双爪，一脸无辜，“又不是小学生了。”
“好啊，我要杀了你，我才不管什么华盛顿公约！”真希抡起木棍，杀气腾腾地朝熊猫扑过去。
熊猫转身就跑，但没跑两步就被真希的棍子勾住后腿，重重摔在地上。
乙骨干笑两声，转头看向依然坐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狗卷，小声问：“他们在说什么呀？”
狗卷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海带。”
乙骨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时间场面有点冷场。
乙骨转回头，心里默默想着：我还不太了解狗卷，感觉有点可怕……
“好了，集合。”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边的两个人可以继续锻炼哦。”
后面的真希一只脚还踩在熊猫肚子上，棍子戳着熊猫的头。
五条悟没理他们两，低头看向狗卷：“棘，有指名的活哦，有个诅咒很适合你去处理，三两下解决掉吧。”
“鲑鱼。”
乙骨不解地问：“指名？”
被踩在地里的熊猫挣扎着举起手，替他科普：“棘是我们一年级里唯一一个二级术师，所以……可以单独行动。”
“真厉害啊。”乙骨小声感叹。
真希听到这话，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你可是特级啊。
五条悟继续说：“忧太也一起去吧，协助棘。”
“协助？”乙骨问。
“准确地说，是观摩。”五条悟难得正经了一点。
“咒术分很多种类，你就当做有几位术师，就有几种解决诅咒的方法。”
“棘的咒言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亲眼看一次，比解释一万句都有用。”
乙骨点点头，又问：“咒言是什么？”
“字面意思，就是言语中蕴含着诅咒。”
五条悟偏偏头，语调又懒下去，“总之，想解开诅咒，得先了解诅咒才行，走吧。”
直信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屋顶上下来了，站在操场边缘，远远看着三人走远。
然后转头看向真希和熊猫，“好了真希，放过熊猫吧。”
真希听到直信的话也是冷哼一声，然后听话的放开熊猫。
然后直信也是对着熊猫说：“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真希。”
熊猫摸摸头嘿嘿一笑。
狗卷和乙骨的出任务比原著中顺利得多。
这次没有夏油杰，也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单纯的聚集着一群飞鱼状的咒灵，黑压压一片，像倒悬的乌云。
乙骨还待在原地，就看见身边的狗卷只抬了抬下巴，吐出一个词：“爆炸吧。”
下一瞬，爆裂声撕裂空气，所有的咒灵就像是被无形的巨人攥紧又松开，连挣扎都没有，齐齐化作齑粉，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乙骨睁大眼睛，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厉害。”
狗卷却已经转身，招呼乙骨一起出去了。
又过了几天。
夏油杰处理完一件少女的事件后，决定回高专看看。
那个少女的事让他心里有些挂念，但此刻他更想见见那几个家伙，所以就将后续的工作交给别的伙伴。
高专内，乙骨四人刚刚结束训练，正沿着林荫道往回走。
真希走在最前面，熊猫和狗卷并排，乙骨落在最后面。
不远处的房顶上，五条悟和直信并肩而坐。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长腿随意垂着，嘴角噙着笑：“哎呀，看着他们四个，让我都不自觉想起了我们四人当时的日子了，真是怀念啊。”
直信侧头看他，眉梢微挑：“你在怀念个什么？我们四个不是常常聚会吗。”
“哎呀，看到这场景有感而发而已，直信你太较真了。”
直信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两人说话间，一股熟悉的咒力从远处升起。
五条悟慢慢抬起头：“哟，我们的教主大人来了。”
直信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嗯，走吧。”
两人没有再多说，像多年默契一样，一先一后从屋顶跃下，落在操场上，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林荫道上，乙骨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熊猫回头：“怎么了，忧太？”
“怎么说呢，”乙骨皱眉，“感觉那边好像有点不一样……”
“你多心了。”真希头也不回。
熊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因为你的咒灵感知能力超级不准嘛。”
真希也说：“因为有里香一直在身边吧，难免会变得迟钝。”
乙骨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
没走几步，熊猫、狗卷、真希三人同时停住。
熊猫圆滚滚的身体晃了晃：“忧太这次的感觉还挺准的嘛。”
真希眯起眼，顺着乙骨的方向看去。
天边先是出现一个黑点，接着黑点迅速放大，空气被某种庞大咒力压得发沉。
那东西有四只宽大的羽翼，身形像鹈鹕，却比鹈鹕巨大得多。
片刻后，真希带着几分了然地语气说道：“这个好像是杰哥的咒灵吧。”
话音刚落，巨大鹈鹕从空中缓缓降落，翅膀掀起一阵风。
收拢双翼之时，真希眼尖地看见一个穿着五条袈裟的黑发男人从咒灵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温和从容的笑意。
真希抬手打了个招呼：“杰哥。”
夏油杰微微弯起眼睛，笑容一如多年前那般从容得体：“是真希啊，最近过得好吗？”
“还不错。”真希回答，语气里带着亲近。
熊猫和狗卷也上前分别打了个招呼。
熊猫挥了挥大手说：“杰，好久不见啊。”
狗卷则简单干脆地低声道：“鲑鱼。”
夏油杰对这两个后辈的招呼都一一含笑回应，神色之间没有半点架子。
然而还没等寒暄继续，巨大鹈鹕的嘴里忽然传出一个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语气的抱怨声：“真是的，真希，我和美美子也在呢，为什么不和我们打招呼？”
真希抬头看向那张鸟嘴，额角跳了跳：“你们躲在那嘴巴里我怎么看得到？”
菜菜子先从鹈鹕嘴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写满“我不管反正你无视我了”的表情。
美美子跟在她后面，安安静静地钻出来，目光却第一时间越过人群，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直信身上。
下一个瞬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连跑两步朝着直信飞扑了过去。
“直信哥哥！”
直信往前的步子没有被这一扑打乱，他稳稳地托住她，顺势拍了拍少女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好了，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美美子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说：“因为很久没见到直信哥哥了啊。”
另一边，菜菜子走下来时看见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对着乙骨他们露出一个“她就那样”的无奈表情，随后站到夏油杰那边去了。
真希看着被美美子抱住的直信，不知为何“啧”了一声，偏过头去。
声音不大，但离她最近的熊猫却听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熊猫的圆眼睛转了转，识趣地没有接话。
乙骨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温和却又透着些许神秘感的男人，又看向那只吞过人的巨型鹈鹕咒灵，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这位是？”
这话刚出口，一个清朗又熟悉的声音便从夏油杰身后传了过来。
只见五条悟一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随手撩着额前的发丝，慢悠悠地晃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随意：“他是夏油杰，我和直信的挚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乙骨却愣住了。
夏油杰。
那个名字他听五条悟提过，也听真希提过，但每一次都像是被刻意略过许多细节。
如今真人站在眼前，还带着那样一只咒灵，乙骨只觉得脑子里更乱了。
这时直信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轻轻拍了一下美美子的肩膀，示意她松手。
美美子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放开，抬头看着他。
直信的目光随即越过她，落在乙骨、熊猫、狗卷和真希身上，语气平缓却不失分量：“你们几个先回去，我们还有事要谈。”
四个人在直信面前都毫无异议。
真希点头，和乙骨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便一起转身离开了。
乙骨走时还回头多看了一眼，目光在直信与五条悟、夏油杰三个人身上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直信的眼神落在美美子和菜菜子身上：“你们两个也一样，我们三个有事要商量，你们先到硝子那边待一会儿吧。”
美美子乖乖点头，菜菜子却先看了夏油杰一眼。
夏油杰冲她笑了笑，她才满意地拉着美美子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等周围终于只剩下三个人，直信扫了一眼四周，神色微沉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多问，跟在直信身后。
三人身形交错，穿过了几层由结界，最后来到一间深入地下的密室。
密室的门合上的那一刻，五条悟便大大咧咧地靠到墙壁旁坐下，拿起一把椅子，一手搭在膝上，歪着脑袋看向直信：“有什么事啊直信，这么谨慎？”
夏油杰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神色也认真起来。
直信站在昏暗的光影交界处，沉默片刻后开口：“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忧太的情况。”
他看向五条悟，“悟，忧太的情况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五条悟挑眉，脸上的玩笑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怎么说？”
直信整理了一下思路，语气平稳：“根据我让人调查的情报来看，乙骨忧太和你一样，都是菅原道真的子孙，按照血缘关系来算，他是你的超远房亲戚。”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五条悟忽然张大嘴巴：“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
那副表情显然是真的没有预料到。
只不过他愣了两秒后，迅速收敛了夸张神情，声音低沉下来，说出的话一针见血：“所以说，结果是忧太诅咒了里香吗？”
直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密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五条悟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夏油杰则缓缓开口：“所以，只要施加诅咒的一方废弃了主从约束，如果被诅咒的一方不打算施加惩罚的话，诅咒就可以解除了，是吧？”
（作者也没搞清楚为什么是主从约束，不过，动画是这么说的，我也就这么写吧）
夏油杰说完看向直信，后者点头表示肯定。
直信说：“所以接下来忧太的事情就简单了，后面交给悟，你找个时间跟他谈清楚，把选择权交回他手里，至于他最后怎么选，看他自己的决定。”
五条悟一听这话，立刻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点撒娇的意思：“唉，直信你好过分，把难题都丢给我。”
直信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抬起手摆了摆：“这件事就此打住，下面说第二件，也是我今天找你们来的重点。”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连密室里灯光的影子似乎都跟着凝固了一下：“我查到那几只咒灵的老巢了。”
空气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五条悟的眼睛缓缓眯起，整个人的气质瞬间转变，从懒散状态切换到了认真状态。
夏油杰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站姿多了一丝不可言说的紧绷。
片刻后，夏油杰轻声问道：“哦？是那几只吗？”
直信点头：“就是你想的那几只。”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指节不紧不慢地敲了敲膝头：“呵，这帮老鼠躲的还真是深啊，现在才找到它们。”
夏油杰继续提问：“话说，直信，你是怎么发现的？”
直信垂下眼，像是在回忆那一夜。
“那天，我碰到一只特级。”
五条悟接话：“特级？”
直信点头：“对，特级，那天我在做任务，结果在一处峡谷边缘，发现了陌生的咒力气息，跟上去后，见到了一道白骨骷髅般的咒灵。”
“姑且叫它骨女吧，它发现我了后，二话不说撒腿就跑，我追上去后将它打了个半死，想要逼问它的目的和背景，结果，它自杀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骨女吗……看起来确实是怪灵那边的。”
在这个世界的暗面，咒术界经过多年观察，发现咒灵一方隐约分为两个阵营。
一边好像由传说中的妖怪构成，虽然也是咒灵，但几乎全员都是特级，拥有高度智慧和沟通能力，被称为“怪灵”。
另一边则是人们熟知的那十六只被记录的诅咒，加上近年来新出现的那两只，仍然被称作“咒灵”。
两边虽然互不干涉，却也谈不上敌对，各占一方。
五条悟则是挑眉，“自杀，有点意思，然后呢。”
直信继续道：“我也觉得有点蹊跷，自杀的这么干脆，保不齐有什么后手，所以我就走到远处远远的观察。”
“果不其然，在我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那个骨女复活了，它四周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我的身影与气息后，就往远处离开了。”
“之后我隐藏了气息，远远跟在它后面，那骨女一路深入地下，穿过几条我没听说过的地下通道，最后进入了一处极深的洞穴。”
“我远远地就感知到了那几股熟悉的气息，其中还多了几股。”
直信抬起眼，目光冷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退了出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五条悟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透过绷带望向远处，嘴角缓缓拉出一个危险的弧度：“也就是说，可以一次性把他们全部一锅端了？”
夏油杰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映着微弱的灯光，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也点了头：“既然位置已经确认了，那我也同意悟的意见。”
直信见此情形，简短地敲定了后续安排：“行，那就先解决忧太的事，悟，你去找他谈。”
“谈完之后，我们约定一个时间，把那帮渣渣都宰了。”
五条悟轻快地回了一句：“收到。”
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不过忧太那孩子的性格，想让他想通，估计需要不少的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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