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外围阵地战，开始
1942年3月21日，凌晨五时四十分。
同古城南方的天际，被一道刺目的红光撕裂了。
那不是日出。
那是炮弹。
日军第55师团主力——第112联队、第143联队——在整整一个联队炮兵和第15军直辖的重炮大队掩护下，对同古外围的鄂克春、坦塔宾阵地发起了最猛烈的炮击。
“轰——！！！”
第一排炮弹落下时，鄂克春阵地上的瞭望哨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巨大的冲击波从观察位上掀飞。
十二门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每发炮弹重达三十一公斤，以每秒五百多米的速度砸向这片小小的村庄。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烟尘遮天蔽日，整个阵地像被一只巨掌反复揉搓。
但这只是开始。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日军的战术简单却极其有效：重炮开路，逐段覆盖，火力延伸，步兵跟进。
侦察气球升到高空，炮兵观察员通过电话不断修正弹着点。
第一轮炮弹落在阵地前沿，撕开铁丝网；第二轮向前延伸五十米，摧毁前沿工事；第三轮再延伸五十米，覆盖主阵地——地毯式的反复犁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火力点。
150毫米炮弹的爆炸声与普通的山炮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沉闷到骨子里的巨响，震得人心脏都跟着颤抖，耳膜像要被撕裂。
每一发落下，地面就像被重锤砸中的皮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开来。
战壕边缘的沙袋被气浪掀起，抛到几丈开外；机枪掩体的覆土簌簌往下掉，埋在里面的原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断裂。
鄂克春阵地上，六百团三营的战士们蜷缩在战壕底部，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张大嘴巴平衡耳膜内外的压力。
有战士被震得鼻腔流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前；有战士趴在地上干呕，胃里的酸水混着泥土吐了一地；有战士的耳朵里流出了黄色的液体——耳膜破了。
但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个战士离开战位。
连长赵铁柱趴在掩体观察口，透过弥漫的硝烟死死盯着前方。
隆隆的炮声中，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蜂鸣声，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震颤。
一边死死地盯着外间，赵铁柱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炮弹的间隙——
十五、二十、三十......
炮声停了。
“进入阵地！进入阵地！”
意识到日军炮击结束的赵铁柱当即跳了起来，嘶哑着嗓子大吼。
看到连长的手势，战士们也是纷纷从战壕底部爬起来，扑向了各自的射击位置。
有人爬起来，又倒下去——不是被炮弹击中，是被震得站不稳。
旁边的战友一把拽起他，两个人踉跄着冲向前沿。
硝烟渐渐散开。
前方四百米处，黄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日军第143联队第一大队，足足派出了四五百人，正呈散兵线压了过来。
这是日军标准的步兵进攻战术：炮火准备后，步兵迅速推进，机枪小队在侧后掩护，掷弹筒小组紧随一线。
却见小鬼子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每一个弹坑和土坎向前跃进。
黄色的军服在清晨的阳光下像一片移动的麦浪，三八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赵铁柱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等，等那个最致命的距离。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打！”
赵铁柱的怒吼刚刚出口，三营阵地上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
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地咆哮起来，火舌扫向日军散兵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下，身体在惯性作用下还往前滚了两圈才停下。后面的立刻趴下，利用弹坑隐蔽。
最凶猛的是那两挺马克沁重机枪。
沉重的枪声“咚咚咚”地响着，长长的火舌像鞭子一样扫过，所过之处，泥土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沟痕。
四五个鬼子被扫中，惨叫着滚进弹坑，有人拖着被子弹打断的腿，还在往前爬，嘴里喊着“天皇万岁”。
然而，小鬼子到底是训练有素，其反击是既快又准。
几乎是在守军开火的同时，后方的日军机枪阵地就开始了压制射击。
九二式重机枪发出“咯咯咯”的怪响，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在掩体上，打得土石飞溅，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更致命的还是小鬼子的掷弹筒。
“嗵！嗵！嗵！”
日军的八九式掷弹筒从散兵线后方发射，榴弹划过抛物线，确实精准地落在战壕里。
“隐蔽！”赵铁柱刚喊出声，一发榴弹就在三米外炸开。
弹片呼啸着横扫过来，两个战士闷哼一声栽倒。
一个被削中了脖子，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他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另一个被弹片削断了腿，白森森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他咬着牙自己给自己扎止血带，一声不吭。
“二排长！带人压制掷弹筒！”
“是！”二排长带着两个班从侧翼迂回过去，用轻机枪和步枪对着掷弹筒的大致位置猛烈射击。三个日军掷弹手被打倒，但很快又有新的补上来。
赵铁柱端起枪，瞄准一个正在架掷弹筒的鬼子。
准星里，那个鬼子的脸越来越清晰——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嘴唇上还有一层绒毛。赵铁柱扣动扳机。
“砰！”
那个年轻鬼子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赵铁柱没有再看，拉动枪栓，退出的弹壳叮当掉在地上，冒着一缕青烟。
第一波足足冲击持续了半小时，日军也是丢下三十多具尸体，这才退了下去。
但国军的战士们没有人敢松一口气。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小鬼子的试探进攻而已。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全覆盖式的狂轰滥炸，而是精确的点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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