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是战是撤？

入夜了。

同古城内，200师师部的作战室里，烛光摇曳，照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城防图。

图上，鄂克春和坦塔宾的位置被红笔圈着，两道粗重的箭头从南面指向那里——那是日军今天的进攻方向。

而在两片红圈之间，结合部的位置，已经被红笔涂成了一片阴影。

那里，是今天下午丢的。

戴安澜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身后，几个人沉默地坐着，没有人说话。

副师长高吉人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参谋长周之再双手抱胸，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步兵指挥官兼598团团长郑庭笈低头看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599团团长柳树人和600团团长刘少峰，则是坐在最边上，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伤，军装上血迹斑斑，但腰杆挺得笔直。

至于补充团和其他师部直属部队的主官，则是坐在两位团长之后。

桌上的茶水早就凉了，却没有人动。

“说说吧。”戴安澜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今天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周之再点点头，翻开手里的本子：“599团，阵亡四百二十三人，重伤二百一十七人，轻伤不计。600团，阵亡三百八十七人，重伤一百九十八人。结合部加强连，一百二十人，最后撤下来的……”

略略顿了顿，周之再参谋长的声音也明显低了几分：“十七个伤员，全是中毒的。留在阵地上的，全部阵亡。”

听到结合部加强连阵亡的消息，599团团长柳树人也是不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一旁听到自家上伤亡的600团团长刘少峰，也同样红了眼睛，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鄂克春和坦塔宾之间结合部丢了。”周之再继续说，“也就是说，599团和600团的阵地实际上已经被日军分割成了两片。日军一定会沿着这个突破口加紧对两方阵地的进攻。明天如果继续守……”

周参谋长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鄂克春和坦塔宾阵地势必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戴安澜沉默了几秒，却是开口询问道：“你们两个团，还能打吗？”

闻言，柳树人毫不犹豫便是抬头应道：“能！师座，我们还能打！”

一旁的刘少峰团长也立即接话，道：“师座，今天虽然伤亡大，但弟兄们的士气还在。只要能把结合部夺回来，我们至少还能再守三天！”

“夺回来？”郑庭笈忽然开口，却是皱着眉询问道：“怎么夺？”

柳树人转向他，随即答道：“夜袭！鬼子刚打下来结合部，立足未稳，工事也被没重新整理好。咱们组织精干力量，趁着夜色摸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对！”刘少峰团长也立即附和道：“只要能把结合部夺回来，两边的阵地就能重新连起来！而且，咱们可以采取两面夹击的方式。我和599团各出一个加强连，凑足四百人进行夜袭。至少有五六成把握能夺回阵地！”

郑庭笈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周之再。

周之再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两位团长，你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夜袭确实有可能打下来。但是——”

微微叹了口气，周之再的目光直视着柳树人和刘少峰：“这是要建立在小鬼子们没有准备的基础上的。二位觉得，鬼子可能没有准备吗？”

听到参谋长的问话，刘少峰明显一愣。

而柳树人更是急了：“参谋长，我们不怕死！弟兄们也不怕死！”

“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周之再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打仗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能赢的。我问你，要是你是鬼子指挥官，会不加强结合部的防守吗？

而且，就算夜袭成功了，你们拿什么守住结合部？你们还有多少弹药？还有多少预备队？明天鬼子的重炮再砸过来，毒气再放过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柳树人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随即，一旁的刘少峰团长却是咬着牙说道：“参谋长，我们总不能就这么退吧？外围阵地守了两天，死了这么多弟兄，说退就退了？”

周之再叹了口气，却是看向郑庭笈。

郑庭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同古城的位置。

“两位团长，我问你们一个问题。”郑庭笈随即开口道：“咱们200师的任务是什么？”

柳树人和刘少峰对视一眼，没说话。

“固守同古，等待主力集结，进而吃掉来犯之日军。”郑庭笈说，“这才是咱们的任务。固守同古，不是固守鄂克春，也不是固守坦塔宾。而坚守外围阵地的目的，是迟滞日军，争取时间，同时消耗他们的兵力。”

略略顿了顿，郑庭笈这才接着说道：“很显然，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咱们不仅给予了日军大量杀伤，更已经完成了大半同古城内工事的整修！”

“换句话说。”郑庭笈看向两人，随即接着说道：“咱们外围阵地的坚守，实际上已经达到了目的。咱们完全没有必要再将宝贵的兵力放在外围阵地上。毕竟，已经加固过的同古城，更能杀伤日军。”

“不错。”周之再也补充道：“而且，若是一直将日军堵在外围，反而不利于对日军的吸引。”

应该说，不管是郑庭笈还是周之再的说法，都是有道理的。

只是，这样的理由，在已经付出巨大代价的两位团长面前，却还是不够看。

红着眼眶的刘少峰随即站起身来，道：“郑团座，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们团牺牲了那么多弟兄才是守住的阵地。你就让我这么退了，我怎么跟弟兄们交代？”

听着刘少峰有些发抖的声音，指挥部内一时间也是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团长。他的眼眶红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郑庭笈走过去，站在刘少峰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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