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路明非：总感觉我兄弟是给
刚把饭卡塞进口袋，正准备招呼沈疏一起去食堂的路明非，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有杀气！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有些茫然地回过头，正好看见沈疏单手撑着下巴坐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过沈疏俊美无俦的侧脸。
那个平日里从容淡定的好兄弟，此刻正用一种仇视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老、老沈……”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没告密啊？”
“没事，刚刚在想事情。”
沈疏重重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走吧，去吃饭。”
......
作为一座收费昂贵到足以让滨海市工薪阶层倒吸凉气的贵族私立学校，仕兰中学在很多细节上都执拗地维持着老派英伦风名校的体面与奢靡。
比如两层楼高、穹顶绘制着略带巴洛克风格仿古壁画的学生食堂。
在这里，盛菜的餐盘是不锈钢保温底座配纯白骨瓷，甚至连角落里的免费例汤，都舍得用整只老母鸡配上花胶慢火煨炖三个小时。
“老沈，说真的，我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唯一的动力，就是咱们食堂的蒜香黑椒牛柳。”
路明非端着托盘，像个在粮仓里贼头贼脑巡视的仓鼠，眼睛在各类热气腾腾的保温槽上方滴溜溜打转。
他的托盘里已经堆了整整两座小山：一边是黑椒牛柳配炸鸡排，另一边是堆得颤颤巍巍的米饭，边缘还极具市井智慧地卡了两枚油亮卤蛋。
反观走在他旁边的沈疏，托盘里只有一小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香草三文鱼、一份清炒芦笋、一碗飘着几粒枸杞的鸡汤，以及一碗粒粒分明的糙米饭。
干净，节制。
“暴饮暴食不仅会让你的胰岛素剧烈波动导致下午第一节数学课昏昏欲睡，还会摧毁你本就不算挺拔的体态。”
沈疏找了个靠窗向阳的空桌坐下，把餐具用纸巾轻轻擦拭，
“你目前这副体态，就算穿上阿玛尼的高定西装，看起来也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去参加宴会的小厮。”
“小厮怎么了？劳动人民最光荣好不好。”
路明非在沈疏对面一屁股坐下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炸鸡排，被滚烫的肉汁烫得龇牙咧嘴，一边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而且我这种随时可能被发配去蓝翔开挖掘机的无产阶级接班人，哪有闲心去考虑什么胰岛素和体态？”
沈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无奈。
这是一个哪怕坐在堆满黄金的王座上，也宁可缩在角落里啃干面包的衰小孩。
不过从今晚开始，这种自甘堕落的好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我要狠狠地鞭策你口牙！
沈疏端起汤碗，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鸡汤，鸡汤鲜美醇厚，抚平了昨夜的疲惫。
“对了，你之前说申请国外大学的事情，有动静了么？”沈疏漫不经心地挑起话题，手中的餐具架起一片芦笋。
原本正奋力与鸡排搏斗的路明非，动作猛地一僵。
少年眼里的光芒像是在刹那间被抽干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像是一只被戳破了漏气孔的橡胶皮鸭。
他慢吞吞地吐出骨头，把筷子往餐盘边沿一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沈，你不提这个，我们还能做一辈子的好哥们。”路明非耷拉着脑袋，两根眉毛拧成了一个滑稽的八字，
“提起来都是泪啊。今天早上我出门前，顺手查了一下我那个专门用来接收留学邮件的雅虎邮箱。好家伙，未读邮件一长串，我当时心跳都快飙到一百八了，还以为哪个眼瞎的美国名校终于发现了我这块蒙尘的璞玉。”
“然后呢？”沈疏微笑着问。
“然后我就发现，都特么是拒信。”路明非长叹一声，“‘亲爱的路明非先生，非常感谢您对本校的关注，但很遗憾，今年的申请者水平极其优秀，经过慎重考虑，我们无法为您提供录取名额’……”
路明非双手搓了把脸，满嘴油光被蹭得更均匀了。
“斯坦福拒了我，伯克利拒了我，甚至连那个我连名字都读不顺溜的什么加州州立大学分校，也毫不犹豫地给我发了拒信。整整七封拒信，老沈，七封啊！”
“我记得不是还有一个么？”沈疏切下一小块三文鱼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慢条斯理地提醒道，“你之前提过的，芝加哥大学。”
“得了吧，芝加哥大学那种全美前十的神仙学校，我当初就是为了凑齐十所大学的申请表格随手勾上去的。”
路明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神情绝望中带着几分看破红尘的麻木，
他拿起筷子，泄愤般戳了戳盘子里的牛柳：
“而且我听说芝加哥大学有个什么联谊学院，专招那种家世显赫或者智商破表的怪胎，楚子航当年好像就是拿了全额奖学金去的那个地方。”
“你觉得我路明非哪点像怪胎？除了衰得比较出类拔萃之外，我身上哪有半点值得洋大人看重的地方？”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眼神不自觉地往斜对角的方向飘去。
沈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距离他们几个卡座外的一张靠窗长桌旁，陈雯雯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文学社的女生，赵孟华正风度翩翩地递过去一杯鲜榨的橙汁。
陈雯雯微微低头，露出了有些羞怯的笑容。
那是属于仕兰中学现充阶级的灿烂画卷，阳光明媚，前程似锦，而路明非连画卷边角的灰都算不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路明非收回视线，声音很轻，“要是三个月后高考我再考个稀巴烂，到时候我就去火车站旁边租个地下室，白天去给网吧当网管，晚上去夜市摆地摊卖义乌小商品……”
少年人的自卑，被他用最漫不经心的烂话包装着吐了出来。
沈疏静静地看着他。
“路明非。”他忽然开口。
“啊？干嘛？”路明非愣愣地抬起头。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超乎你想象。”沈疏放下刀叉，双手交叉抵在下颌处，漆黑的眸子直视着路明非那双带着茫然的眼睛。
“那些平庸的大学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只是他们没有资格成为你停留的地方。”
路明非眨巴着眼睛，显然没听懂这句逼格拉满的谜语：
“老沈……你今天说话怎么一股子中二味儿？你该不会是看我太惨，打算用精神胜利法拯救我脆弱的少男心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疏淡淡地笑了笑，“相信我，事情会有转机的。或许就在这几天，一封你根本无法拒绝的邀请函就会寄到你的信箱里。”
“真的假的？”
路明非狐疑地打量着沈疏，随后又自嘲地咧嘴笑了笑，
“借你吉言吧。要是真有哪所美国大学瞎了眼招我，请你网吧包夜！”
“一言为定。”沈疏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在享受未来的转机之前，你可能需要先支付一点小小的……努力。”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突然觉得沈疏此刻的笑容有些过于灿烂了，灿烂得让他后背发凉，
就像是故事里引诱凡人签订灵魂契约的魔鬼，在羊皮纸上盖下猩红火漆的前一秒露出的那种温和微笑。
（当然是因为马上要狠狠地特训你了！）
“老沈……你这个眼神怎么又来了？”路明非缩了缩脖子。
“没什么。”沈疏优雅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今天你是该多吃点，我先去收盘子。”
留下这句让路明非摸不着头脑的怪话，沈疏端起空掉的餐盘，迈着悠闲的步子向回收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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