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影佐来了
既然问不出来，肯定要调查自己，戴局长会给何芝元这个权利。
韦深边走边想。
咖啡馆里多半有何芝元的人，但是自己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可疑的。
何芝元知道自己的名头，肯定不会只派一两人跟踪自己。
出咖啡馆时虽然路上人多，但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听成功述详细介绍过，何芝元是党政情报处的处长，也是个老特务，虽然心胸狭窄，能力却不差，不然也难在戴局长眼皮子底下混日子。
他手下有个侦防科，里面都是反谍的好手，破获过不少案子。
既然要来调查自己和成功述，带来魔都的人肯定都是专业的。
他眼睛继续扫过眼前的街面，侧面一个胡同里转出来两个抽着烟的年轻人，一边本地话交谈一边慢吞吞跟在自己身后，乍一看似乎没问题。
不过这两人一个南汇口音，一个嘉定口音，聊着难道不累吗？
须知魔都这个地方十里不同音，市区外的人根本不觉得自己是魔都人，嘉定人会说自己是嘉定人，而不会说自己是魔都人，南汇人也一样。
两个地方的人不会讲魔都话，只说本地话，这两种方言有根本的区别，交流起来相互听不懂是常事，往往得借助官话。
这两人说得如此流利，像是在背台词。
两个人跟了韦深一条街后消失了，又出现了一对散步的情侣，这对情侣远远跟了两条街，又换成了一个提着旅行小皮箱的中年男人......
韦深穿进小巷，转个弯后突然发力奔跑，七转八弯爬上了一棵大樟树，这一片街区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抽烟说本地化的年轻人已经分开了，在东面，那对情侣换了个女人，男人也换了装束打扮，中年男人手里的提箱不见了，变成了文明杖，同他们有言语和手势交流的还有一个乞丐，一个黄包车夫，一个秃顶男人，一个小个子男人......
这些人把这片街区所有出口都覆盖到了，不管自己从哪条路出来都会被跟上。
韦深数了数，一共12个人。
汤姆的还怪专业的！
真看得起我啊，派4个人跟踪成功述，到自己这里就变12个了？
这是准备天天跟踪自己，搜集自己的把柄了。说不定还打着找到法币的主意哩！
有这样厉害的团队，不派到魔都来？专搞自己人？
韦深一阵头痛，他准备过些天来一次大回档，现在就不能回档了。
人太多了，怎么才能摆脱这些人呢？
..........
何芝元伪装成一个木材商人住进了一家名叫“福星”的小旅馆里。
他昨夜又没睡好，气得辗转反侧到2点多才睡着，5点就醒了。
成功述态度很差，血刃也不配合，哼，老子带来18个专业人才，就不信抓不到你们的漏洞。
局座给我半年时间，怎么都够了！
7点的时候，他走出旅馆，走出去好几条街到一个早饭摊头吃早饭，同时接头。
老王已经到了，满头大汗，看起来似乎累坏了。
何芝元坐上同一桌，让老板上豆浆和油条。
“跟的怎么样？”他展开一张报纸挡住脸，轻声问。
“处长，兄弟们都累垮了，没法跟了。”叫老王的一身黄包车夫打扮，轻声汇报道。
“怎么回事？”何芝元一愣，“你们有12个人。”
跟踪成功述派了4个人跟丢了，他方知成功述的厉害，所以才把自己侦防科6人和三处行动科6人都派上来跟血刃，想来除非对方是个神仙，否则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他叫了我的黄包车。”老王低头吃小馄饨，一脸苦相。
“转了整整一晚上，先是从咖啡馆到了发租界最东头靠近码头区，下来抽了根烟，又叫了我的车，又跑到最西头的徐嘉汇。”
老王擦擦脸上的汗，整整跑了一晚上，他快累虚脱了，“我知道他起了疑心，就设法远离，没想到他反而跟上了我，转了几圈又装成碰到了我，叫车去了北边，然后是南边......后来还去了外滩。”
老王一脸苦涩，气得两手都在颤抖。
何芝元听呆了。
“林明他们呢？”他问。
“也跟了一晚上，都累坏了。我怀疑他把所有人都认全了。”
“这怎么可能？你们难道没有换行头？”
“换了！但没用，夜里没人，总是他们出现在附近，再换衣服和行头也不管用了。”
“血刃肯定也累坏了，为什么不继续跟？”何芝元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老王舀着一个馄饨的右手一抖，馄饨掉回了碗里。
“血刃精神一直很好，还在我车上睡了几觉。”
“天亮的时候他最后一次下车问我，还跟不跟？”
“大伙儿都跟不动了，好些人叫不到黄包车时都是跑的。”
“处长，血刃名不虚传，按理都是军统兄弟，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解决？”
老王眼巴巴看着何芝元，其实血刃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
当时对方笑眯眯对他讲：“去找旅馆睡一晚上得十块，你这一晚上跑八九趟加一起只要八块五，睡得还怪香的哩。”
这话彻底让他破防了。
“你们——”何芝元肺都要气炸了。
一群废物！
血刃！
他恨得牙痒痒。
老板上了豆浆油条，何芝元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们改天12个人一起去跟成功述吧。”
“他估计没血刃这么难对付。”
他抓起一根油条，一口咬下去，感觉满嘴都是苦涩。
难道找戴老板告状？
不行！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刚过来就告状，不是显得自己无能吗？
没事，自己不是还有6个人吗？
一处军事情报科、策反科、国际科里都抽调了2人，这些人或者精通情报分析，或者精通策反，还有2人精通外语，了解国际局势。
听戴局长说过，血刃和成功述手下人才稀缺，大多都自行发展编外人员。
让这6人分批接近血刃和成功述，最好让他们主动发展为编外人员，这样自己就能在两人身边埋下暗线。
想到这里他心情又好了一些。
吃完早饭，他往同成功述联络的死信箱里扔了一个纸条。
......
7月5日。
大西路的嘉里道大厦，梅机关驻魔都办事处。
“你就是协助布上少将合围江南救国军的郭君？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影佐祯昭第一句话就让郭中和如沐春风，他赶紧立正谦虚道：“在下无名小卒，怎敢当将军夸赞？”
“将军事迹我已听武藤中佐说过，在下真正佩服得五体投地，今日能够当面请教，实在是倍感荣幸。”
影佐的事情在日本高层和中层中已经传开，越传越神，影佐的名气也越来越响。
旁边轻气庆印和武藤勤都面带微笑看着两人交谈，都不出声。
影佐祯昭注视着郭中和，看他相貌非常端正，一双眼睛镇定从容，不禁心里暗暗称赞，他点点头招呼郭中和坐到沙发上去。
然后同轻气和武藤低声说了几句，两人离开了办公室，把门带上了。
“之前轻气君已经在电报中同我说过你的情况，昨天我过来又同他彻夜长谈，对你的能力我非常欣赏。“他看着郭中和缓缓道。
“影佐将军过奖了，在下愧不敢当。”
影佐摆摆手，继续说下去：“如今我和轻气都有心让你继任特工总部主任，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问清楚。”
“阁下请说。”郭中和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平静道。
“你之前找人逃出76号封锁找轻气大佐传信搭救李世群，我非常欣赏你的忠义，但是后来......明明认为李主任不是巴州间谍，为何要诬告他？”影佐语气一直温和，但一个转折就让郭中和背后微微冒汗。
郭中和从未想过对方会问出这种问题，他愣了一下，看一眼影佐，稳住心神沉声道：
“将军阁下。”
“在下的确认为李主任是冤枉的，然而在下已经尽到了超出一个下属责任的责任，派人去报告轻气大佐已经违反了特高课的纪律，而轻气大佐出面李主任却没有回来，这说明在宪兵司令部那里，肯定有确凿的证据。”
“无论在下怎么认为，宪兵司令部不会冤枉李主任，正是基于这一点，我去找武藤中佐汇报了去年的两桩事情，在下并未说谎。”
影佐祯昭点点头，想了想问：“你哥哥是怎么死的？方便同我说说嘛？”
郭中和心中涌起来一股愤怒和仇恨，这是他的伤疤，他从来不同别人谈论此事。
他看眼对方，只见影佐的眼神柔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心中的怒意慢慢消散了。
郭中和缓缓道来：“家兄原是巴州第13军军部参谋。”
“3年前唐恩伯兼任13军军长，参加子洪口战役后，因看不惯唐恩伯倒卖军用汽油牟利，举报至军统，结果军统戴雨浓同唐恩伯是好友，军统假意说调查，却将情况告知了唐恩伯。”
他深吸一口气，“半个月后，家兄被唐恩伯设计射杀，身中二十多枪，说是路遇盗匪。”
“我给家兄下葬，亲眼所见胸口被子弹打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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